“老丈住这附近?”赵二宝问。
老头嘿嘿一笑:“我就住这底下。”
赵二宝这才注意到,老头坐的那块地,分明是个塌陷的坟包!他头皮发麻,可转念一想,横竖跑不掉,索性放开了:“那老丈是这儿的土地爷?”
“什么土地爷,就是个孤魂野鬼。”老头说,“不过你倒是有胆色,知道我是什么还敢跟我唠嗑。”
一鬼一人聊了半宿,老头说他生前是个教书先生,死后没人祭祀,穷得连纸钱都收不着。赵二宝拍胸脯答应,回头给他烧些。
天亮后,赵二宝果然买了刀烧纸,去乱葬岗子烧了。没成想,这一烧烧出事儿来了——那纸灰飘得到处都是,惹得其他孤魂野鬼都来抢,闹得乱葬岗子鬼哭狼嚎的。
姨姥姥知道了,把赵二宝骂得狗血淋头:“你这淘气鬼,好心办坏事!那些野鬼抢不着,还不得去镇上闹腾?”
果然,打那以后,镇上接二连三出怪事:王屠户家的猪半夜嚎叫不止,李寡妇半夜听见有人敲窗户,张秀才家的书莫名其妙自己翻页……
赵二宝没办法,只好去求姨姥姥帮忙。姨姥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去乱葬岗子摆几桌席,请那些野鬼吃一顿,再给他们念几卷经,送他们上路。”
赵二宝照办了,摆了三桌素席,请了个老和尚念经。那些野鬼吃了喝了,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时,那教书先生的鬼魂还朝他作了个揖:“多谢小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赵二宝连连摆手:“别别别,您老还是别跟我相会了。”
这事过后,赵二宝的名声算是在四里八乡传开了,都知道柳溪镇有个不怕鬼的淘气货郎。有那好奇的问他:“你真不怕那些东西?”
赵二宝抽口旱烟,慢悠悠地说:“怕啥?人心正,鬼神敬。再说了,那些东西跟人一样,也有好有坏,咱以诚相待,他们还能害咱不成?”
这话传到姨姥姥耳朵里,老太太捋着胡子直点头:“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那年冬天,姨姥姥无疾而终。赵二宝披麻戴孝,给老太太摔盆打幡,送得风风光光。下葬那天,有人看见棺材后面跟着一群穿各色衣裳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走到半路就都不见了。
打那以后,赵二宝再也没遇见过怪事。他安安生生地当了半辈子货郎,七十岁那年无疾而终。咽气前,他跟儿孙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到那边去,也不怕什么牛鬼蛇神。”
他死后第三天,镇上有人看见他挑着货担,跟着个穿红袄的小媳妇,还有一群说说笑笑的人,往西边去了。有人说那是去西天极乐世界,也有人说那是去地府报到。只有王屠户家的傻儿子说:“赵爷爷那是去给那边的鬼送货去了!”
这话传开,倒也没人觉得荒唐。毕竟,那可是柳溪镇最淘气也最胆大的货郎赵二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