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距,在众人全力飞遁下,不过半个时辰。但越是靠近地图上标注的“绝渊冰隙”,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恶劣。
天空不再是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青色,不见日月。寒风呼啸,不再是单纯的风雪,风中夹杂着细碎而锋利的冰晶,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哀嚎,直透神魂。这便是北冥凶名赫赫的“九幽玄风”,不仅冰寒刺骨,更能侵蚀护体灵光,消磨修士神魂,非元婴修为,难以长时间抗衡。
远远望去,前方大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里的巨大裂隙横亘在苍茫的冰原上,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裂隙边缘,是光滑如镜、陡峭无比的万载玄冰壁。裂隙内部,漆黑一片,只有凛冽的、夹杂着冰晶的“九幽玄风”从深渊底部倒灌而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这便是绝渊冰隙,北冥绝地之一。
陆承运等人收敛了所有气息,藏身于一处被风雪掩埋的冰窟之中,遥望着那如同洪荒巨兽之口的冰隙,面色凝重。
“地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就在绝渊冰隙中段,左侧冰壁下方约三百丈处,一处被冰挂和常年不散的‘玄风冰煞’遮掩的冰洞。”陆承运再次确认地图信息,压低声音道,“玄傀,伪装准备好了吗?”
玄傀默然点头,胸口的灰色碎片散发出柔和的灰蓝色光芒,将众人笼罩。光芒流转间,一层与道兵核心能量波动极其相似的、暗沉而冰冷的能量场,覆盖在众人身体表面。这层能量场不仅模拟了道兵的能量特征,还带有微弱的混沌之气,能更好地隔绝众人自身气息,并抵抗“九幽玄风”的侵蚀。
众人立刻感觉体表一凉,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铠甲。行动之间,也需刻意模仿道兵那种略显僵硬、但步伐坚定的姿态。好在他们修为精深,控制力强,短时间内模仿倒也不难。
“走!小心玄风,跟紧我!”陆承运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贴着冰面,朝着绝渊冰隙中段疾驰而去。洛寒衣紧随其后,秦锋、周墨、陈阵、林影依次跟上,玄傀则如同幽灵般跟在队伍最后,负责抹除众人留下的细微痕迹。
越是靠近冰隙,九幽玄风越是猛烈。灰蓝色的光芒在众人体外流转,与凛冽的玄风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光芒微微荡漾,但终究是抵挡住了玄风的侵蚀。陆承运心中微定,玄傀模拟的能量场果然玄妙,这“九幽玄风”对神魂的侵蚀之力,也被削弱了大半。
很快,众人来到冰隙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狂暴涌出的玄风,如同通往九幽的通道,令人望而生畏。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贴着陡峭的冰壁,向下滑落。众人紧随其后。冰壁光滑无比,且覆盖着坚硬的玄冰,若非众人修为精深,能以灵力吸附冰壁,只怕早已失足坠入无底深渊。
下落约三百丈,陆承运目光锐利,果然在左侧冰壁上,看到了一处被巨大冰挂和灰白色、不断翻滚的“玄风冰煞”雾气遮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在狂暴的玄风和冰煞遮掩下,极难被发现。
“就是这里!”陆承运传音,身形一折,如同游鱼般,穿过狂暴的玄风和冰煞雾气,钻入了那冰洞之中。众人鱼贯而入。
冰洞内部,起初狭窄曲折,布满了嶙峋的冰锥,但前行数十丈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通道。通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通道两侧的冰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月光石,光线昏暗。通道内异常安静,与外面狂风的呼啸形成鲜明对比,只有众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回荡。
空气冰冷,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金属气息。通道地面和墙壁上,能看到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零星的刀剑劈砍痕迹,似乎曾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这里…就是那条废弃的密道?”秦锋传音,打量着四周。通道虽然废弃,但结构依然稳固,只是积了厚厚的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走动了。
“地图显示,这条密道是上古时期修建地宫时留下的备用通道,后来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堵废弃了。看这些痕迹,可能发生过战斗,导致通道被遗弃。”陆承运一边对照记忆中的地图,一边警惕地前行。玄傀走在最前面,灰色碎片的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探查可能存在的残留禁制或陷阱。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但极深。众人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巨大的冰块和岩石堵死了去路,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
“地图上标注,此处曾发生过坍塌,但缝隙可通。”陆承运看着那缝隙,缝隙边缘有明显的、被利器扩大过的痕迹,而且很新!“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长!”
众人心中一凛。难道是地宫的人?他们发现了这条密道?
玄傀走到缝隙前,骨手在边缘摸了摸,又放在鼻端(虽然它没有鼻子)嗅了嗅(感知能量残留),传来意念:“痕迹…很新…不超过…三日…气息…混杂…有…道兵…能量…残留…也有…修士…血腥气…很淡…”
“不超过三日…”陆承运眼神一凝,“看来,这条密道并非完全无人知晓。或许地宫中有人知道,只是平时不用。三日前…难道是金绝?他从地宫秘密离开,前往三号矿区,走的可能就是这条密道?然后他陨落,消息传回,地宫可能又派人从这密道出去探查过?”
“可能性很大。”周墨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密道现在可能并不安全,地宫或许已经加强了戒备,甚至设下了埋伏。”
“但地图是血枭令牌中的记忆,血枭身为统领都不知道这条密道被重新启用,说明知道的人极少,或许只是金绝等少数几个有特殊任务的人知道。”陆承运分析道,“而且,从痕迹看,通过缝隙的只有一两人,并非大队人马。我们小心些,未必会撞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秦锋握紧了手中剑,“已经到了这里,难道退回去不成?”
“当然不退。”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玄傀,你先探查缝隙对面。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一旦有变,立刻动手,务必雷霆击杀,不能让其发出警报!”
玄傀点了点头,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狭窄的缝隙。片刻后,意念传来:“对面…安全…无人…有…战斗…痕迹…血迹…向前…延伸…”
陆承运松了口气,示意众人跟上。他率先钻过缝隙,果然,对面通道更加开阔,地面和墙壁上的战斗痕迹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几截断裂的、样式古老的法器碎片,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空气的血腥味和金属锈蚀味更浓了。
“这些战斗痕迹很古老了,至少上百年。血迹却是新鲜的,不超过三日。” 陈阵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处血迹,低声道,“看来,三日前确实有人从这里经过,并且…发生了战斗,或者…是单方面的追杀?”
众人心中一沉。如果这里发生过战斗,那地宫方面很可能已经警觉了。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 陆承运沉声道。众人不再说话,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沿着布满战斗痕迹的通道,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但陆承运凭借着记忆中的地图,准确地选择着方向。地图标注的密道,最终会通往地宫深处一个废弃的“旧血池排污口”附近。那里靠近地宫外围,守卫相对松懈,且与“血池”、“兵库”所在的区域相距不远。
又穿过几条岔道,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像是沉闷的敲击声,又像是水流声,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
“快到出口了,前面可能就是‘旧血池排污口’附近。”陆承运示意众人停下,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栅栏门,门后透出暗红色的、不断摇曳的光芒,那怪响和刺鼻气味正是从门后传来。
陆承运对玄傀使了个眼色。玄傀悄无声息地飘到铁栅栏门边,灰色碎片的微光收敛,骨手贴在冰冷的铁门上,静静感知。
片刻后,意念传来:“门后…是…巨大…空间…有…血池…废弃…有…道兵…巡逻…两具…筑基…间隔…三十息…有…微弱…阵法…波动…警戒…阵法…”
果然,密道的出口,就在一处废弃的、似乎被改造成临时岗哨或储藏点的地方。有两具筑基道兵在附近巡逻。
“能解决吗?悄无声息地。”陆承运问。
玄傀眼中幽光一闪:“可…三十息…足够…控制…”
“好!秦师兄,周师兄,你们随玄傀一起动手,务必在下一队巡逻道兵到来前,解决这两具道兵,并清理痕迹。其他人,准备接应。”陆承运迅速分配任务。
玄傀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铁栅栏门。秦锋和周墨紧随其后,如同两道阴影。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布满了暗红色污渍的池子,想必就是“旧血池”。池子周围,散乱地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道兵零件和废弃的炼器材料。洞窟墙壁上镶嵌着几盏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晶石灯,光线昏暗。两具眼中冒着幽绿魂火的筑基道兵,正迈着僵硬而规律的步伐,在洞窟中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