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那句关于“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的沉重话语,如同铅块般压在议事厅每个人的心头。环形会议桌周围,各国代表的脸色阴晴不定。克诺斯入侵的恐怖记忆被重新唤醒,与对丧失主权的深切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合众联邦的代表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谈判的节奏:“李理事,我们理解您对未来的担忧,也铭记着五年前的教训。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仓促地放弃历经磨难才得以保全的自由和自主权。我们可以加强地命总署的职能,比如建立更快速的危机响应机制、深化科技共享池、甚至组建一支常备的联合太空防卫力量……但前提是,必须保证各国在决策过程中的平等权利,而不是将命运交给一个集权机构!”
“平等?”亚夏的一位军方代表王斌忍不住冷哼出声,“克诺斯舰队轰炸的时候,可曾问过哪片天空属于合众联邦,哪片属于亚夏?灾难面前,生存才是唯一的平等!效率低下的民主协商,在星际战争的尺度上就是自杀!”
“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由亚夏来主导一切!”欧罗巴联盟的代表反驳道,“我们可以设计更合理的制衡机制……”
“我们没有时间了!”李洁猛地打断他,声音中第一次透露出近乎失控的焦灼。她意识到,仅仅依靠言语和过去的恐怖回忆,无法打破这些政治家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式。她必须展示更多,必须让他们感受到那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随后对身边的助手低声吩咐了一句。助手立刻操作控制台。
议事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再次亮起,但这次出现的并非星图或数据,而是一段明显是最高机密、画面有些晃动且布满雪花的影像,那是五年前,一颗近地轨道侦察卫星在被摧毁前最后传回的实时画面: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克诺斯舰队庞大而狰狞的舰影如同死亡的蝗群,遮天蔽日。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束轻易贯穿了一艘人类拼凑起来的抵抗舰船,爆炸的火光无声却刺眼。紧接着,画面切换到地面视角,巨大的阴影笼罩城市,人们惊恐奔逃,防空炮火在巨大的舰体上连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是未经任何修饰的、最原始的战斗记录,比任何宣传片都更具冲击力。议事厅内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许多代表脸色煞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日子。
“看清楚了!”李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目光却锐利如刀,“这就是我们曾经面对,并且未来很可能再次面对的敌人!你们现在争论的投票权、制衡机制、主权尊严,在这种力量面前,有什么意义?!”
她停顿了一下,让那恐怖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然后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怀疑亚夏的动机。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亚夏追求的,不是统治谁的霸权,而是整个文明延续下去的唯一生路。我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也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
她没有提及林羽,没有提及“幽魂之墙”的时效,更没有提及生命同源的真相,但她话语中蕴含的未尽之意,以及那种基于更多情报而产生的绝对确信,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心理威慑。
“这项提案,”李洁指向那份《地球文明未来治理结构强化方案》,“不是最终答案,但它是一个起点,一个让我们有可能活下来的起点。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此时,我们将进行表决。”
她说完,不再看众人反应,直接宣布休会,转身离开了议事厅,留下满室死寂和神色各异的代表们。
李洁知道,她迈出了危险的一步。强行推动表决可能会激化矛盾,甚至导致地命总署的分裂。但她没有退路。林羽的条件像利剑悬在头顶,而深空的威胁更是不等人的。
与此同时,在云顶苑,林羽正通过虫群网络“看”着“龙穴”内发生的一切。他对人类的政治博弈毫无兴趣,但他需要看到结果。李洁的挣扎和各国代表的抗拒,在他眼中不过是低效生物在生存压力下的本能反应。他唯一关心的,是地球文明能否在他离开前,变成一个符合他“效率”标准的、可供利用的统一实体。
而苏雪,则隐约从新闻中察觉到全球局势的紧张气氛,以及李洁异常忙碌的状态,心中不禁为李姨,也为这个刚刚看到希望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风暴,正在全球范围内积聚,而风暴眼,似乎正指向她如今安居的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和那个深埋地下的“龙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