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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清醒的沉沦(1 / 2)

两人回到咸福宫,还没进正殿,就见院落里灯火亮得异样。如意和几个小宫女正守在堂屋,桌案上赫然堆放着两卷织金云霞锦,华美异常,在烛火下泛着刺眼的流光。

祥贵人看着那已经摆在自己地界上的锦缎,只觉得入手滚烫,竟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敬妃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命人收了,还对手下人吩咐道:“既然储秀宫的人已经打发了,就把这被面送到四阿哥屋里去,就说是我赏他的。天冷了,也该给他添些厚实东西了。”

她抚摸着锦缎上繁复的纹路,心中一片清明。

懿妃的船,她早就上了。

可上了船,不代表就要任由船主摆布。这船能载着她去安稳的彼岸,也能成为她为四阿哥保驾护航的利器。

这“恩典”,是示威,是拉拢,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

永寿宫内,烛火烧得极旺,一室暖融。

沈眉庄才踏进殿门,那股暖意还没捂热身子,眼底先凝起一层薄冰。

正殿中央的八仙桌上,两匹织金云霞锦大剌剌地摊着,烛光下华彩流转,那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料子,那花色,与方才在宫道上惊鸿一瞥的,分毫不差。

“储秀宫送来的?”她的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贴身宫女采月正拿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平锦缎上一丝微不可见的褶皱,听见动静,忙起身回话。

“是,小主。储秀宫的青珊姑娘亲自送来的,说是懿妃娘娘的心意,贺小主乔迁之喜。”

沈眉庄的视线在那两匹锦缎上轻轻一扫,便挪开了,仿佛那不是稀世珍宝,而是一件污了眼的秽物。

“收进库房,压箱底,别叫我再瞧见。”

采月愣住了,捧着那入手丝滑、价值千金的料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主……这可是顶好的云霞锦,宫里份例都难得一匹。懿妃娘娘也是好意……”

“好意?”

沈眉庄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夜里的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她心头几分烦闷。

“采月。”她回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抽空的疲惫,“我乏了。”

这是在撵人了。

采月捧着那华美的锦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

她跟了沈眉庄这么多年,自家主子那脾性,她最清楚。

那根植于骨子里的清傲,是旁人学不来的,可也最容易在这吃人的地方栽跟头。

她心一横,牙一咬,豁出去了。

“小主,您这是何苦?懿妃娘娘她……她待您和莞嫔小主,总归是不差的。”

沈眉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差?”

“是啊!”采月急得往前挪了一步,语速飞快,生怕主子不听她说完。

“您忘了?当初您被禁足在存菊堂,阖宫上下哪个不是绕着走?只有懿妃娘娘和莞嫔娘娘一样,还时常寻着由头送些新鲜的吃食药材来!”

“东西是不金贵,可那份心意,在当时比金子都重!”

见沈眉庄没有立刻驳斥,采月胆子更大了,话语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还有莞嫔小主父亲的事,前朝后宫都盯着,谁敢沾?若不是懿妃娘娘时常在皇上跟前吹枕边风,又借着六阿哥的由头求情,甄大人的事哪能这么快就有转机?”

“她对您,对莞嫔小主,都是实打实地帮衬过的。这锦缎是贵重,可也是份贺礼,您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采月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懿妃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摆在面前。

沈眉庄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

她的声音很轻,融进了窗外吹拂的夜风里。

“我不是记恨她,也不是不知好歹。我只是……不喜欢她这做派。”

“做派?”采月满脸都是不解。

“你仔细想想,”沈眉庄走到桌边,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凉顺滑的锦缎,“她帮我,是因为嬛儿与她交好,她需要一个盟友。”

“她帮嬛儿,是因为莞莞能帮她对付年答应,能稳固她在宫中的地位。”

她抬起眼,直视着采月。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下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落子无悔,必有所图。”

“这宫里的人,在她眼里,怕都只是一枚枚有用的棋子。”

她的手指停在锦缎上,语气比夜风更冷。

“这料子,看着是贺礼,可与敬妃、祥贵人那里的有什么分别?不过是广撒网,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些人,都承了她的情,上了她的船。”

“我沈眉庄,”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不屑于做别人棋盘上的子。”

这番话让采月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小主!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外人听了去!”

她膝行两步,仰头看着沈眉庄,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主,您这真是钻牛角尖了!奴婢愚钝,想不了那么深。奴婢只知道,当初咱们最难的时候,是她伸了手。如今莞嫔小主最急的时候,也是她出了力。”

“旁的人情冷暖,咱们都瞧在眼里。您就别管她图什么了,只问她帮没帮,不就行了?”

“这送上门的恩典,是雪中送炭也好,是烫手烙铁也罢,咱们接着,总比冻死在外面强啊!”

这番粗陋又直白的话,没有半分文雅,却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击中了沈眉庄的肺腑。

是啊,管她图什么呢?

在这深宫里,谁做事又不图点什么?

自己这份所谓的清高,又能值几两银子?

她看着跪在地上苦苦相劝的采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

温宜公主的小手被音袖牵着,一摇一摆地回了启祥宫。

殿门开启。

一股熟悉的暖香扑面而来。

安神香混着药草的气息。

这是曹琴默的味道。

也是温宜离宫数月,夜夜梦回的味道。

曹琴默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个虎头帽的雏形,针却悬在半空,眼神没有落点,不知飘去了何处。

“母妃!”

温宜这一声清脆的呼喊,像一枚石子砸破了死寂的池水,瞬间将曹琴默的神思拽了回来。

她挣开音袖的手,跌跌撞撞地扑进母亲怀里,像只终于归巢的乳燕。

曹琴默手里的针线活计散落一地,浑然不觉。

她的指尖都在颤抖,却用尽全力搂紧女儿,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奶香的柔软发间。

贪婪地呼吸着。

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腔子里,沉甸甸的,踏实了。

为了这一刻,她向养心殿递了多少密报,出卖了年世兰,又在不经意间,点出皇后的手脚。

她把自己活成皇帝最忠诚、最有用的一条狗,才终于把女儿从敬妃手里换了回来。

“玩得高兴吗?”

曹琴默抬起头,脸上是温宜最熟悉的慈爱笑容,声音里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高兴!音袖姐姐带我看了好多新奇玩意儿。”温宜仰着小脸,一五一十地汇报。

音袖垂首立在一旁,嘴角噙着笑,一如既往的恭顺。

“公主在咸福宫时常念叨娘娘,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曹琴默的目光落在音袖那张脸上,那张她看了十年,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的脸。

她曾以为,音袖是这吃人的宫里,她唯一能交托后背的人。

直到那日赏花宴,懿妃孙妙青端着茶盏,一句轻飘飘的话钻进她耳朵。

“姐姐身边的旧人,倒是对养心殿的规矩比启祥宫还熟。”

那句话,当时听来寻常。

事后细品,却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这才把所有事情串了起来——为何皇上总能提前洞悉她的盘算,为何当初那么顺水推舟地就把温宜送去了咸福宫。

原来她最贴心的影子,是皇帝早就钉在她枕边的眼睛。

曹琴默的指尖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旋即稳稳地抚上温宜的鬓角。

她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反而像往常一样,对音袖招了招手,语气亲昵。

“音袖,这段日子你在咸福宫照看公主,辛苦了。我让内务府刚送来的那对金绞丝镯子,你去拿了戴吧,是你该得的。”

音袖忙跪下谢恩:“伺候公主是奴婢的本分,娘娘厚赏,奴婢愧不敢当。”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曹琴 默嗔怪着,亲自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却并未碰到她的手臂。

晚膳时分,苏培盛竟亲自提着食盒来了,满脸的褶子都透着养心殿的暖气,说是御膳房新做的牛乳糕,皇上特意赏给温宜公主尝鲜。

“皇上说了,温宜公主如今回了生母身边,定要好生将养。”

苏培盛那双精明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音袖。

点心是给温宜的。

话,却是说给她这个额娘听的。

曹琴默的心脏像是被浸在腊月的井水里,面上却是一片受宠若惊的滚烫。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苏培盛走后,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音袖凑了上来,熟稔地为曹琴默捶着肩,低声试探:

“娘娘,如今您立了大功,公主也回来了。只是奴婢听说,懿妃娘娘最近和莞嫔走得近,咱们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

曹琴默闭着眼,感受着肩上那熟悉的力道。

这双手,曾为她描眉梳发。

也曾将她的一言一行,都写成密报送去了御前。

她没有流露丝毫算计,反而长长叹了口气,满是倦怠和认命。

“懿妃和莞嫔都是皇上的心尖子,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如今我只要温宜平安,旁的事,随她们去吧。音袖,往后咱们在宫里,更要谨言慎行,别给皇上添乱,明白吗?”

音袖的手微微一顿,继而更轻柔地捶打起来。

“娘娘圣明,皇上最喜欢的,便是娘娘这份安分。”

曹琴默听着“安分”二字,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今晚,音袖就会把这段对话原封不动地传到皇上耳中。

皇上会看到一个历经波折后,只想守着女儿过安稳日子的、毫无威胁的襄嫔。

这根钉子,她绝不会拔。

拔了,溅自己一身血不说,还会让皇上疑心。

留着它。

它既是通往御前的“梯子”,也是护着温宜的“盾牌”。

它不仅是皇上监视自己的眼睛,更是自己向皇上输诚的嘴。

她要借音袖的嘴,把自己想让皇上看到的“真心”,一点一点喂到皇上心里去。

“音袖,”曹琴默轻声吩咐,语气里满是全心的依赖,“明日去养心殿谢恩,你替我选件素净些的衣裳。皇上不喜奢靡,你最懂我的心思,也最懂皇上的心思。”

“是,奴婢一定帮娘娘打点妥当。”

音袖恭敬地应下。

曹琴默在心里冷笑。

她要亲手将这枚棋子摆到皇上的棋盘上,让他看清楚。

她曹琴默,不仅是个合格的告密者,更是一个懂得分寸、甘愿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命的聪明人。

在这宫里,想活,就得先让上面的人放心。

曹琴默果然换上了音袖为她挑选的那身月白色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