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致命杀机(1 / 2)

李筠策马冲进芦苇荡时,脚下突然一软。

战马的前蹄陷入淤泥,整个马身向前倾倒。

李筠反应极快,双手撑住马鞍,借力向前一跃,落在前方的枯草上。

但脚下又是一软,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实地!

“将军!马陷进去了!”身后的亲兵惊呼。

李筠回头看去,只见身后那五千神策军已经乱成一团。

骑兵的战马在淤泥中挣扎嘶鸣,有的马腿直接折断,将骑手摔进泥潭。

步卒们也好不到哪去,身披重甲的双腿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这是淤泥滩!”有人惊恐地大喊。

李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葛从周根本不是在逃,是在诱他们进这片死地!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芦苇荡两侧,杀声骤起。

无数身着轻甲的魏军从枯草丛中扑出,脚踩木板,在淤泥上如履平地。

他们手持长矛、横刀,专挑那些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的神策军下手。

一矛刺去,中者惨叫倒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列阵!列阵!”李筠拼命呼喊,但在淤泥中根本列不成阵。

士卒们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组织抵抗?

前方,那支“溃逃”的魏军也翻身杀回。

他们同样脚踩木板,行动迅捷,从正面冲进神策军阵中。

前后夹击,五千神策军如同瓮中之鳖,被堵在这片芦苇荡里任人宰割。

李筠拔刀在手,连砍三名冲过来的魏军。

但他每动一步,双腿就往下陷一分,泥水已经漫到膝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喊杀声越来越近。

“李筠!”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

李筠抬头,只见一名中年将领踩着木板疾驰而来,手中长刀寒光凛凛。

那刀上还滴着血,是刚杀过人的血。

葛从周。

“葛从周!”李筠双目赤红,举刀迎上。

两人在淤泥中对战。

李筠每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而葛从周脚踩木板,进退自如。

三合之后,葛从周一刀劈开李筠的格挡,第二刀斩在他脖颈上。

血喷溅在枯黄的芦苇上。

李筠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扑进泥潭里。

“都头死了!都头死了!”

神策军彻底崩溃。

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有人拼命往芦苇荡外逃窜,更多的人陷在泥里动弹不得,被魏军一个个收割。

一个时辰后,芦苇荡中的喊杀声终于平息。

葛从周站在芦苇荡边缘,看着士卒们押解俘虏、打扫战场。

淤泥中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血水与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神策军,哪些是魏军。

“将军,清点完了。”副将上前禀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此战斩首三千二百级,俘一千八百人。神策军五千精兵,全军覆没!李筠被将军阵斩,余者无一漏网!”

葛从周点点头,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我军伤亡?”

“阵亡六百,伤四百。大多是陷在泥里被敌军反扑时折的。”副将顿了顿,“将军,这已经是咱们能拿出的最好战果了。以一换五,大胜!”

葛从周望着那些正在收敛的阵亡将士遗体,沉默片刻。

“传令,将所有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敛好,就地火化。骨灰装坛,等打完仗送回邺城。”他转身,望向同州方向,“现在,该去取同州了。”

同州城头,守军早已望见芦苇荡方向冲天的烟尘和喊杀声。

但他们不知道结果,只知道虢王李纶带着残兵仓皇逃回,脸上带着死灰般的惊恐。

“快开城门!”李纶在城下嘶喊。

城门打开,李纶率残兵涌入。

葛从周率军追至城下时,城门已经紧闭。

葛从周勒马,望着城头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淡淡道:“传令,打造攻城器械。明日拂晓,攻城。”

城头,李纶扶着垛口,望着城下那支士气高昂的魏军,手脚冰凉。

“王爷,怎么办?”副将颤声道。

李纶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能怎么办?

两万大军,一战折损五千精锐,李筠阵亡,士气全无。

而城中只有不到三千残兵,能守几天?

“派人……派人去长安求援。”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向陛下求援,向刘公公求援。告诉他们,同州危急,请速派援军!”

信使连夜出城,向长安方向狂奔。

但李纶知道,就算援军现在出发,也要三天才能到。

三天之内,葛从周会给他三天吗?

他望着城下那支正在扎营的魏军,望着那杆“葛”字帅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魏王麾下的名将。

这就是那个在潼关“无功而返”的葛从周。

原来他根本不是攻不下潼关,他是在等自己分兵来援!

.......

巨野之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三天之内传遍天下。

长安,大明宫。

唐昭宗李晔握着那份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但那些字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每一个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巨野城破,梁军损兵两万,杨师厚仅以身免。魏军缴获粮草军械无数,现已占据巨野,与朱温对峙。”

他放下军报,望向跪在下首的刘季述。

“刘卿,你不是说……朱温必胜吗?”

刘季述额头见汗:“陛下,老臣……老臣也未曾料到,李烨竟能在五日内攻破巨野。杨师厚是天下名将,守城从未失手……”

“从未失手?”李晔打断他,“那现在呢?”

刘季述不敢再说话。

李晔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显露出内心的焦灼。

当初他加封朱温为梁王,就是看准了朱温势大,李烨不过是新起之秀。

可现在……

“陛下。”刘季述小心翼翼地开口,“老臣以为,巨野之战虽败,但朱温主力尚存十万。李烨不过七万人,又刚经大战,未必能挡得住朱温反扑。胜负还未可知。”

李晔停下脚步,盯着他。

“那万一朱温败了呢?”

刘季述语塞。

李晔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军报。

他的目光落在“李烨”两个字上,久久不动。

三十岁不到,一年之内从流民做到魏王,五日之内攻破杨师厚守的巨野。

这样的人,若真让他赢了朱温……

刘季述退下后,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李晔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望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梁柱,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是天子,却要看着这些藩镇厮杀,还要在胜负未分时两边讨好。

这叫什么天子?

扬州,吴王府。

杨行密靠在病榻上,听徐知诰念完军报。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五日破巨野,全歼杨师厚两万精锐。”他喃喃重复,望向徐知诰,“知诰,你说,李烨此人如何?”

徐知诰斟酌道:“用兵如神,善抓战机。更难得的是,他手下那些年轻将领,个个能征善战。符存审、夏鲁奇、元行钦、崔天行……一夜之间,都冒出来了。”

杨行密点点头,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