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僵局决战(1 / 2)

巨野城头,李烨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远处,梁军大营炊烟袅袅,连绵十五里的营寨在暮色中如巨兽盘踞。

城下,魏军三座营寨灯火通明,士卒往来巡逻,甲叶碰撞声隐隐可闻。

“主公,该用膳了。”刘郇走到身后,轻声道。

李烨没有回头,只是问:“今日战报到了吗?”

刘郇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曹州方向,朱瑾将军击退杨师厚第三次进攻,斩首八百。濮州方向,符存审将军与王虔裕将军合兵一处,正在清扫康怀贞残部。巨野正面,梁军今日未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有小股斥候试探。”

李烨接过战报,一页页翻看。

数字很熟悉,这个月来,每天都在看这些数字。

斩首多少,俘虏多少,自己伤亡多少,粮草消耗多少。

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是上万条人命。

“河北那边呢?”他问。

刘郇沉默了一下,才道:“幽州急报。李克用大军兵临城下,原本胜券在握,但契丹军突然出现。耶律阿保机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前锋数万与晋军遭遇,李克用首战不利,已暂时退却。”

李烨的手微微一顿。

契丹。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他所知的历史中,契丹将是未来几十年中原最大的威胁。

耶律阿保机,那个收留汉人流民、学习中原制度的草原枭雄,终于还是忍不住南下了。

“消息传开了?”他问。

刘郇点头:“魏博各州已有传言,人心有些不稳。毕竟契丹铁骑二十万,谁听了不怕?”

李烨沉默。

他明白刘郇的担忧。

魏博四州是他起家的根基,若是人心浮动,后方不稳,这仗就没法打了。

“传令河北各州,严守城池,多派斥候。”他转身,望向刘郇,“告诉百姓,契丹人再凶,也过不了幽州。李克用不会让契丹人轻易南下的。”

刘郇领命,又道:“主公,咱们和朱温僵持了一个月,双方各有胜负。梁军虽然人多,但他们粮道远,补给渐渐吃紧了。咱们有河北源源不断运粮,耗下去对咱们有利。”

李烨点头,却没有说话。

有利是没错,但他等不起。

契丹南下,河北人心惶惶,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必须在契丹真正威胁到河北之前,解决巨野这个战场。

“朱温等不了了。”他忽然开口。

刘郇一愣。

“他粮草吃紧,耗不起。”李烨望向东面梁军大营,“这一个月,他攻了无数次,都没能打破咱们的三角防线。再耗下去,他士气就崩了。所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一定会发动决战。”

刘郇皱眉:“主公何以见得?”

李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咱们的骑兵,这一个月在做什么?”

刘郇想了想:“主公命他们不断骚扰梁军粮道,效果显着。上个月梁军运粮队被劫了七次,损失粮草数千石。朱温不得不分兵护粮,前线兵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对。”李烨点头,“朱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咱们的骑兵又让他头疼。他若再不决战,等粮尽了,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

他走到城墙边,指着远处刘知俊的新寨:“你看,那是咱们三角防御中最突出的一点。距离巨野城最远,支援最慢。朱温要打,一定会打那里。”

刘郇恍然:“主公的意思是,朱温会猛攻刘将军的新寨,切断他与巨野的联系,然后围点打援?”

李烨笑了:“先生果然懂兵。不过,朱温想打的,未必是围点打援。他是想一战打垮咱们的防线,彻底扭转战局。”

他转身,望向帐中诸将所在的方位:“传令众将,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

.......

长安城,大明宫。

葛从周策马入承天门时,宫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殿宇依旧巍峨,却静得像座死城。

只有风吹过殿角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马殷将军已到朱雀门,正率军入城。”

葛从周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这座千年帝都,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还在洛阳城外与王重师对峙。

一个月前,他还在潼关下望关兴叹。

如今,他已经站在长安城的皇宫里。

神策军呢?

那些耀武扬威的禁军呢?

一个都没有了。

逃亡的逃亡,溃散的溃散。

偌大的长安城,竟像一座空城,任由魏军长驱直入。

“葛将军!”

前方传来呼喊声。葛从周抬头,只见一彪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一将满脸络腮胡须,甲胄上还带着征尘,正是马殷。

两人翻身下马,四手相握。

“马将军,久仰。”葛从周打量着他,“周至一战,以两万兵挡住李纶五万大军,守得滴水不漏。葛某在潼关时就听说了,马将军真乃名将。”

马殷摆手笑道:“葛将军莫要取笑。某守周至,不过是仗着地利人和。葛将军夜渡黄河,绕道蒲坂,一日破潼关,这才是真本事。某听说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落下,马殷正色道:“将军,长安城内已基本控制。神策军溃散后,城中只剩些老弱。刘季述那阉贼想逃,被某的人堵在永兴坊,如今押在牢里。虢王李纶也落网了,躲在城外一处庄园,被百姓举报,绑了送来。”

葛从周点头:“崔胤呢?”

“崔相公在朱雀门等着呢。”马殷压低声音,“这人,将军打算怎么处置?”

葛从周沉吟片刻,道:“先见见。”

朱雀门下,崔胤一身朝服,负手而立。

见葛从周策马而来,他躬身行礼,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崔胤见过葛将军。”

葛从周下马,打量着他。

这位宰相在朝中沉浮数十年,与宦官斗,与藩镇斗,几起几落,却始终不倒。

如今李烨崛起,他又第一个跳出来劝唐昭宗禅让。

这种人,该怎么说?

“崔相公。”葛从周开口,“听闻相公曾劝陛下禅让于魏王?”

崔胤坦然道:“是。臣以为,唐室气数已尽,天命在魏。陛下若能顺应天意,可保宗庙。若执迷不悟,只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葛从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崔相公倒是识时务。”

崔胤也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以为呢?”

两人目光相交,各怀心思。

马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葛从周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