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轮恐怖的床弩齐射,已经在他们心中种下深深的恐惧。
康怀贞和李思安策马会合,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那是什么鬼东西?”李思安咬牙问。
“床弩。”康怀贞沉声道,“李烨那厮,把这种重器都给了刘知俊。”
“现在怎么办?”
康怀贞望向寨内。透过残破的土墙,可以看到第二道防线。
那是一道两丈高的土石矮墙,墙后隐约可见那些可怕的床弩正在重新装填。
“派人绕到侧面,攻击床弩阵地。”他低声道,“这东西装填慢,只要冲进去,就是一堆废铁。”
李思安点头,正要传令——
寨内突然爆发出震天欢呼。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刘知俊站在矮墙上,手中令旗挥舞。
那十架床弩已经装填完毕,黑洞洞的箭簇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好!快撤!”康怀贞厉声大喝。
晚了。
十箭齐发,撕裂夜空。
这一次,目标直指梁军最密集之处。
血肉横飞,惨叫四起,梁军阵型瞬间崩溃。
刘知俊站在矮墙上,望着溃退的敌军,缓缓放下令旗。
“清点伤亡,加固防线。”他沉声道,“梁军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前,还有硬仗。”
......
巨野城头,李烨将东西两面的战况尽收眼底。
旧寨方向,贺德伦的旗语清晰可见。
不需要增援,他能守住。新寨方向,虽然喊杀声震天,但那十声床弩的轰鸣,让他知道刘知俊还活着,还在战斗。
“主公。”刘郇走到身边,轻声道,“朱温的意图很明显了。两路猛攻,逼咱们投入预备队。然后他再投入他的预备队,与咱们决战。”
李烨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出来了。
朱温这是在复制他之前击败杨师厚的战术,多路佯攻,逼对手分兵,然后集中主力,一击致命。
但他不是杨师厚。
“传令。”他忽然开口。
刘郇凝神。
“赵猛率一万人,守巨野城。其余各部,全部集结待命。”
刘郇一愣:“主公,您要……”
李烨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元行钦、夏鲁奇、崔天行,三员年轻将领挺身而立,眼中满是战意。
“元行钦。”他开口。
“末将在!”
“你率两千步军,即刻增援新寨。”
元行钦一怔:“主公,两千人?康怀贞、李思安加起来四万人,两千人……”
“我知道。”李烨打断他,走到他面前,“行钦,你跟了我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从讲武堂学员做到禁军亲卫。你的勇猛,我见过。你的忠心,我信得过。”李烨盯着他的眼睛,“今夜,我要你做一件事。”
元行钦单膝跪地:“请主公吩咐!”
李烨扶起他,指着西面新寨的方向:“你率两千人,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去增援刘知俊。我要让朱温看见,要让他的斥候看见,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魏军主力,正在增援新寨。”
元行钦愣住了。
“主公,您的意思是……诱敌?”
李烨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朱温的预备队有四万人,在等着我投入预备队。那我就投入给他看。但投入的,不是预备队,是你这两千人。”
他拍了拍元行钦的肩:“行钦,你这两千人,是诱饵。朱温看到你们,会以为我主力已动,他会投入他的预备队,猛攻新寨,企图一战定乾坤。但他投入之后,就会发现,新寨里只有你们两千人,和一架架已经装填好的床弩。”
元行钦听懂了。
“然后主公的预备队……”
“然后我亲率三万主力,从侧翼杀出,直捣朱温的中军。”李烨一字一句,“这一局,我要的不是守住新寨,是要朱温的命。”
元行钦热血上涌,重重叩首:“末将愿往!必不辱命!”
他起身,大步离去。
帐外传来急促的号令声,两千步军迅速集结,火把通明,旗帜招展,声势浩大。
刘郇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轻声道:“主公,元行钦此去,凶多吉少。”
李烨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
“那您还……”
“他必须去。”李烨打断他,声音低沉,“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荣耀。”
他转身,望向东面梁军大营的方向。
“传令夏鲁奇、崔天行,率三万主力,从南侧绕出,潜伏于旧寨五里外。等我号令。”
“诺!”
刘郇领命而去。
李烨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西面那片火光。
那里,元行钦的两千人马正在急行军,火把如游龙,蜿蜒向前。
远处,梁军中军方向,隐约可见人马调动。
朱温,你看到了吗?
我的预备队,动了。
......
元行钦率军赶到新寨时,梁军正在发动第三次进攻。
墙外,梁军正在重新集结,康怀贞和李思安的旗帜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多的火把正在移动。
“来了。”刘知俊轻声道。
梁军冲入土墙缺口。
床弩齐发,十箭夺命。
但这一次,梁军没有退。
康怀贞和李思安亲自督战,后退者斩。
士卒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缺口被撕开,梁军涌入寨中。
短兵相接。
突然,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刘知俊回头,只见南面黑暗中,无数火把同时亮起。
两千人马人举着双火把,如潮水般涌出,直扑梁军侧翼。
中军大旗下,金甲白马的身影一马当先。
是元行钦!
“杀——”元行钦嘶声怒吼,冲入敌群。
巨野城外,杀声震天。
这一夜,注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