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女强男弱(2 / 2)

“哈哈哈哈!好!好!” 你的笑声爽朗,在这朴素却温馨的小院里回荡,惊起了墙角菜畦里几只觅食的麻雀,“凰指挥使啊凰指挥使,朕今日总算是见识了!这天下之大,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任你是何等凶名在外的‘血凰’,回了家,也逃不过这‘相夫教子’的天理伦常!”

你的调侃让凰无情脸颊更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属下没有相夫教子只是这废物太不中用”,但在你那洞悉一切、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只是将脸扭向一边,耳根都红透了。而沈碧华则垂着手,站在妻子身后,脸上带着点窘迫,更多的却是一种“习惯了就好”的无奈与温和。

这平凡人家的温暖与笑闹,如同冬日里一簇跃动的炉火,短暂地驱散了权势巅峰的寒意与孤独。你端起那杯粗瓷碗盛着的、热气腾腾的茶,抿了一口,茶是寻常的炒青,带着些许烟火气,却别有一番踏实滋味。

目光在凰无情那微红的侧脸与沈碧华那文静却隐含韧劲的眉眼间流转,你心中那点促狭的、属于“杨仪”而非“皇后”的恶趣味,又悄然泛起。你放下茶盏,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略带戏谑的语气开口道:

“哦,对了,朕忽然想起来一桩事。”

凰无情和沈碧华都看向你,眼神带着询问。

你唇角微勾,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扫了个来回,慢条斯理道:“朕是这未出世孩儿的干爹,这事咱们先前说定了。不过嘛……”

你故意拖长了语调,满意地看到凰无情的身体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干妈的人选,可不是陛下哦。” 你笑吟吟地,抛出了这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话题。

凰无情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你,嘴唇翕动,似乎想阻止你说下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模样竟有几分罕见的羞恼与无措。

你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悠悠然地继续道,目光最终定格在沈碧华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朕若是没记错,你们这孩子的干妈,合该是安东府那位被车间工友唤作‘观音姐’、如今是朕后宫里贵为容嫔娘娘的苏婉儿(血观音)吧?”

“朕可是听说了些趣闻,” 你的语气愈发轻松,如同在聊家常,“若无她当年在安东府‘新生居’里热心撮合,费心安排,你们二位这段‘良缘’,怕是没那么容易修成正果。嗯?沈文书,你说是不是?”

你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碧华在听到“苏婉儿”三个字时,先是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去些许,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怅惘,有苦涩,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宁静。他看了你一眼,又飞快地瞥了身旁瞬间僵硬的妻子,随即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时,脸上竟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坦然。他对着你,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低,却清晰:

“回殿下,您……您说的没错。”

“小人当初在安东府‘新生居’工坊里……确实,曾仰慕过‘观音姐’。”

“那时候,小人只知道她是工坊里的管事娘子,漂亮,能干,对谁都好……像菩萨一样。小人那时糊涂,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她……她早已是您的人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对年少懵懂的自嘲,“后来……后来得知了她是您的女人,自然是没有后来了。观音姐她……一直都不怎么搭理我。我那段时间,确实浑浑噩噩,觉得天都塌了,觉得活着都没甚意思……”

他说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真实的落寞。但很快,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温柔地落在了身旁那个从你说出“苏婉儿”名字起,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的女人身上。那温柔如此自然,如此真切,与方才谈及旧情时的怅惘截然不同。

“是凰姐……” 沈碧华的声音柔和下来,“是我家娘子……那段时间,我丢了魂一样,在工坊里不是出错就是发呆,还总被那些看不惯我文弱的工友嘲笑。是凰姐……她那时也在工坊,看我可怜,总是帮我。我受不了刺激想要跳海,是她把我拖回去;我被那些人指指点点地嘲笑,也是她把那些人赶走……虽然她总骂我‘废物’,总踢我……但我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凰无情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衣领深处。她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又像是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沈碧华,眼中凶光毕露,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去咬他一口,声音也陡然拔高,试图用凶悍掩盖那快要溢出来的羞窘:

“闭嘴!你胡咧咧什么!”

“我、我那是看你可怜!一个男人,瘦得跟小鸡仔一样,整天哭哭啼啼,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看着就烦!让你去跟安保部那些莽夫打熬筋骨,是想让你有点男子气概!别整天一副死了没埋的丧气样!结果呢?!”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结果你个没用的,让人家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起不来……要不是我、我正好还在现场,能把你拖出来,你早就被那群不知轻重的夯货打死了!”

她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我、我照顾你,那是应该的!谁让我多管闲事!再说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细,几乎微不可闻,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沈碧华和你,“……‘观音姐’后来都看出来了……是她、是她把我叫去,跟我说……说沈文书是个实心眼的好人,就是性子软,让我……让我别总凶你,好好跟你处……”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臊得不行,猛地又扭过头去,只留给沈碧华一个通红的、小巧的耳廓和一段白皙的后颈。

沈碧华看着她这模样,脸上的苦笑化作了温柔的笑意,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观音姐后来也找过我,跟我说……说凰姐你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姑娘,让我……别辜负你。”

你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听着眼前这对夫妻前言不搭后语、磕磕绊绊却又情真意切的“自曝其短”,看着一个脸红如蒸虾、强作凶狠,一个温柔凝视、坦然认怂,终于将这段堪称离奇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姻缘拼凑完整——

一个在“观音姐”光芒下黯然神伤、失魂落魄的富家公子;一个被女帝以“磨砺心性”、“潜伏安东”为名丢进纺织车间、满心暴躁、看谁都像欠她八百两银子的前锦衣卫顶尖杀手;一个洞若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还带着点恶趣味和“肥水不流外人田”心思的腹黑红娘(血观音);一场因“同是天涯沦落人”而起的别扭关照;一次“恨铁不成钢”引发的斗殴与“救命之恩”;无数次“借酒消愁”与一次“酒后……”的意外;最终,酿成了这一坛看似不可思议、却又酸甜适口、回味悠长的红尘烈酒。

这哪里是世人所畏惧的“血凰”与“废物文书”?这分明是一出掺杂着失恋、暴力、酗酒、斗殴、别扭关心与“霸道女上司爱上我”桥段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喜剧。

“哈哈……哈哈哈……” 你再次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继而变成畅快的大笑,笑得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湿意。这笑声不再带着帝王的威仪与谋算,而是纯粹为一个有趣故事、为一段真实感情的开怀。

凰无情和沈碧华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你。他们印象中的皇后,是算无遗策的智者,是冷酷无情的裁决者,是高高在上、执掌乾坤的统治者。何曾见过他如此放下所有防备、如此纯粹开怀大笑的模样?

你笑够了,用指尖拭了拭眼角,看着眼前这对终于在你笑声中逐渐放松下来、却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夫妻,指着他们,语气带着未尽的笑意与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好!好!你们这一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刀子嘴,一个实心眼。天造地设,再般配不过!”

“这门亲事,朕准了!不仅准了,待孩儿落地,朕与陛下,还有你们那位‘观音’干妈,都要备份厚礼!”

夕阳的余晖为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也将凰无情那张泛着红晕、却不再躲闪的脸映照得格外生动。沈碧华站在她身侧,文弱的脸上带着踏实而满足的笑意,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妻子因怀孕而略显浮肿、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凰无情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甩开,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联结着他们三人(或许还要算上那位远在安东的“观音姐”)的小生命。

这平凡而真实的温暖,如同涓涓细流,短暂地浸润了你因权谋斗争而略显冷硬的心田。你知道,这才是烟火人间,是权力博弈之外,值得守护的、有血有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