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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集体?个体?(2 / 2)

“同时,为了从根本上杜绝此类盗窃、贪污、侵占集体财产,以及工分记录不公、分配不匀等问题的发生,为了确保咱们合作社的每一粒米、每一分钱、每一件工具,都用在正处,分得公平合理……”

“我提议,并即刻宣布:成立——望山窝农业生产建设合作社‘社员监察小组’!”

这个新名词让所有村民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监察小组,是干什么的?”你自问自答,声音清晰,“它就是咱们合作社所有社员的眼睛、耳朵和良心!它的任务,就是监督咱们合作社从上到下,一切涉及到人、财、物的事情!”

“监督什么?第一,监督所有物资的入库、保管、领取、使用!每一袋米、每一尺布、每一件工具,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用了多少,还剩多少,都要有账可查,有人监督,定期向全体社员公布!”

“第二,监督工分的记录、核算与公布!确保每一天、每个人的工分,都记录得真实、准确、公正!防止有人多记,有人少记,更防止像杨二懒之前那样,浑水摸鱼!”

“第三,接受所有社员的投诉和举报!任何人,发现合作社的干部、社员,有贪污、浪费、偷窃、怠工、欺压他人、记录不公等等问题,都可以向监察小组反映!监察小组必须调查核实,并向全体社员公布结果!”

“第四,”你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上的王琴、刘明远、丁胜雪,最后落在自己身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监察小组,有权监督合作社的一切管理人员,包括我杨仪本人,包括丁顾问、王社长、刘社长,包括杨铁牛队长,包括在座的每一位干部!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放在阳光下,接受所有社员的监督!谁要是以权谋私,谁要是搞特殊化,监察小组一样可以查,可以管,可以向全体社员报告!”

这话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监督社长?监督皇后爷?监督那些“官”?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千百年来,只有“官”管民,哪有“民”管“官”的道理?村民们震惊了,茫然了,但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监察小组,怎么产生?”你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我指定吗?是王社长、刘社长指定吗?还是老村长指定?”

你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不!都不是!”

“这个监察小组的成员,必须由咱们望山窝合作社,所有的成年社员,一人一票,公开投票,选举产生!”

“我们要选出的,是大家伙儿心里最信得过、最公正无私、最敢说话、也最明白事理的人!选那些真正能把集体利益放在心上,能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为咱们大家看好家、把好关的人!”

“我提议,监察小组,先设三人。现在,大家就可以开始酝酿,可以讨论。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就在这里,公开投票,当场唱票,当场公布结果!选出来的三位监察员,任期一个月。干得好,大家满意,可以连任;干得不好,徇私舞弊,大家随时可以开会,罢免他,重新选!”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也记住!”你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榕树下、在山坳间回荡,“咱们合作社,是所有人的合作社!合作社的财产,是所有人共同的财产!谁要是敢再把手,伸向集体的口袋!谁就是我们望山窝合作社,三百多口社员的公敌!就是挖咱们所有人命根子的罪人!对于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绝不手软,有一个,清除一个!”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雷霆,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疑云与侥幸。清晰到残酷的“计件工分”,打消了滥竽充数的念头;公开透明的“监督小组”,堵死了贪污舞弊的路径;公正严明的惩罚,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私心。一套初步的、粗糙却直指核心的管理与监督制度框架,就在这个燥热的午后,在老榕树下,在所有人的见证与参与中,建立了起来。

处理完这些具体而棘手的个案,建立起更具操作性的规则和监督机制,你并没有立刻宣布散会。你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依旧沉浸在震撼、思索、释然、以及隐隐兴奋中的面孔,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给这副刚刚锻造出骨架的躯体,注入真正的灵魂了。

你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走到台前,双手微微下压。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你身上。

“乡亲们,”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沉稳力量,也带着一丝引人深思的探究,“我知道,经过刚才这些事情,有些人心里,可能会犯嘀咕,甚至会想——”

你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家里劳力多、刚才对“计件工分”反应最热烈、此刻眼中却似乎还有些不满足的汉子,也扫过那些家里劳力弱、此刻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隐含忧虑的老人和妇女,缓缓说道:

“杨社长啊,你搞的这个合作社,规矩也忒多了点!又要计件,又要选举,还要互相监督,人多嘴杂,破事儿一堆!管起来多麻烦!”

“要我说啊,还不如干脆点!就像以前老辈子那样,或者像有些地方传的那样,把山,把地,把林子,都按人头,或者按劳力,分了!各家种各家的地,各家收各家的粮!谁家劳力多,肯下力气,伺候得精心,谁家打的粮食就多,仓廪就实,日子就红火!谁家懒,不肯干,或者没本事,那打粮少,饿肚子,也怪不了别人!自家凭本事吃饭,多干脆!多公平!”

你这个假设,如同一把精准的柳叶刀,瞬间剖开了许多人心底最隐秘、也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那些劳力充足、自认为勤快能干的家庭,他们刚才虽然支持“计件工分”打击偷懒者,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闪过“要是地分到自家,自己一家人拼命干,肯定比现在这样集体磨蹭来得强”的念头。而一些劳力弱的家庭,则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恐慌。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交换着眼神,显然,你这番话,说中了许多人的心事。

你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怅惘的笑意,但眼神却更加清明坚定。你没有立刻反驳,没有用大道理去压人,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你缓缓走下那简陋的主席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人群外围,一个一直默默蹲在角落、身形瘦弱单薄、面色蜡黄、身边还依偎着两个同样面黄肌瘦孩子的妇女面前。她是村里的李寡妇,男人前年上山采药摔死了,留下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婆婆和两个半大孩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难户。

你停下脚步,弯下腰,用一种平和而尊重的语气问道:“李大嫂,这几天在后勤队,还适应吗?婆婆的病,可好些了?”

李寡妇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来到她面前,还如此温和地问候,顿时手足无措,慌忙想站起来,却被你轻轻按住肩膀。她嗫嚅着,眼圈有些发红:“适……适应,王社长对俺们好……婆婆……婆婆吃了社里赤脚郎中给的药,好些了,能坐起来了……多谢皇后爷惦记……”她身边两个懵懂的孩子,也怯生生地看着你。

你直起身,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你伸出手,轻轻扶住李寡妇那瘦削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和她两个孩子,一起带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让她们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然后,你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表情各异的村民,一只手轻轻搭在李寡妇那因常年劳作而佝偻的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她和她身边两个孩子,用清晰无比、足以穿透灵魂的声音,向所有人,发出了震耳欲聩的提问:

“乡亲们!大家都认识李大嫂,都清楚她家的情况。我现在问你们——”

你的目光首先看向人群中那些身强力壮、家里劳力多的,比如杨铁牛:“铁牛兄弟!我问你,如果今天,咱们不搞合作社,就把村里的地,按人头,或者按劳力,彻底分了!你们家,你,你两个兄弟,三个顶天立地的壮劳力!分给你们家十亩上好的水田,五亩旱地!凭你们的力气,凭你们的勤快,一年下来,你们家,能打下多少粮食?能不能谷满仓,粮满囤,顿顿吃干饭,过年宰肥猪?”

杨铁牛被突然问到,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黝黑的脸上放出光来,瓮声瓮气却充满自信地大声道:“那肯定能!社长爷!不瞒您说,要是真有那么些好地分给俺家,俺兄弟三个拼了命伺候,一年打下的粮食,吃不完!肯定能有盈余!能让俺娘、俺媳妇、俺娃,都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

他的话,代表了许多壮劳力家庭的心声,不少人跟着点头,眼中流露出向往。

“好!”你点了点头,随即,话锋陡然一转,手指依旧轻轻搭在李寡妇肩上,声音却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残酷的、令人不得不直面现实的锋利,“那李大嫂家呢?”

你看向李寡妇,也看向所有人:“李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拖着两个半大、还不能顶门户干活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卧床、离不了人、汤药不断的老人!如果我们同样‘公平’地,也分给她家十亩水田,五亩旱地!乡亲们,你们告诉我,她一个人,拉扯着这么一大家子,她种得动吗?她能从那地里,收获哪怕让全家不饿死的粮食吗?”

你的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到时候,会是什么局面?是不是,像铁牛兄弟家这样劳力足的,米仓堆得冒尖,日子红红火火;而像李大嫂家这样,没有壮劳力的,守着分到的地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田地荒芜,或者勉强种下,收成寥寥,一家人抱着地契,活活饿死?!”

“等到李大嫂,实在活不下去了!孩子饿得嗷嗷叫,婆婆病得奄奄一息!她除了把地,低价卖给,或者干脆抵押给像铁牛兄弟家这样有余粮的,去换几口救命的粮食,她,还有别的活路吗?!”

“一次天灾,一场大病,一次意外!那些劳力弱的、运气差的人家,是不是就得卖地卖房,甚至卖儿卖女?!”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之后!咱们望山窝,会不会又变成,所有的好田好地,都集中到了少数几户‘能干人’的手里?而其他大多数人,又变回了一无所有的佃户,或者流离失所的乞丐?!咱们现在刚刚尝到点甜头的饱饭,刚刚看到点希望的好日子,会不会就像一场梦,啪,就碎了?!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是不是又要回到过去,给新的‘东家’当牛做马,看天吃饭,永无出头之日的老路上去?!”

你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又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每一个刚刚还做着“分田单干、勤劳致富”美梦的村民心头!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力并不充足,或者有老人孩子拖累的村民,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恐惧。而像杨铁牛这样耿直的汉子,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只想着一家人拼命干过好日子,却从未想过,如果大家都“各顾各”,那些像李寡妇这样的乡邻,会落到何等凄惨的境地!那场景,与过去被地主盘剥,又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更残酷,因为那是“自愿”的、“公平”交易下的结果。

你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那最初的兴奋、向往,逐渐被震惊、反思、后怕所取代。你知道,火候到了。你再次走回主席台,但不是站在上面,而是就站在台前,与所有社员平视着,用一种缓慢、深沉、却充满了一种奇异温暖与坚定力量的声音,缓缓说道,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乡亲们,睁开眼睛,看看咱们身边的人吧!”

“看看咱们的爹娘,他们老了,腰弯了,背驼了,干不动重活了!”

“看看咱们的娃娃,他们还小,正在长身体,需要吃饱饭,需要读书认字,将来才能有出息!”

“看看咱们中间,那些像李大嫂一样,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顶梁柱,或者家里有病人,有残疾,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一个家的兄弟姐妹!”

“我们搞合作社,是为了什么?”

“我们拧成一股绳,我们流汗流血,我们定规矩,我们选监督,我们这么‘麻烦’,是为了什么?”

你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了感情,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不是为了,让那些本来就身强力壮的,变得更富,然后把其他弱小的乡邻,远远甩在后面,甚至踩在脚下!”

“而是为了让那些跑得快的,身强力壮的,能伸出手,拉一把那些跑得慢的,体弱有病的!让我们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体强弱,都能跟上队伍,都不掉队!”

“是为了把咱们所有人的力气,所有人的智慧,所有人的田地、工具,都合到一处!让有力气的,多出点力气!让有头脑的,多出点主意!让年轻力壮的,多照顾一下老弱妇孺!让有技术的,教会没技术的!”

“是为了让咱们望山窝,三百多口人,成为一个拳头!而不是三百多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容易断;一个拳头打出去,才有力量!才能开山劈石,改天换地!”

“我们是要让村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

你再次指向李寡妇,指向她身边的孩子,指向人群中那些老人、病人:

“无论是像铁牛这样能扛鼎的汉子,还是像李大嫂这样拉扯一家老小的妇人!无论是七八十岁走不动路的老人,还是蹒跚学步的娃娃!甚至,是那些身有残疾,干不了重活的乡亲!”

“都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有坚固的房子住!生了病,能请得起郎中,抓得起药!娃娃到了年纪,有书念,有学上!老人干不动了,也能在合作社的照顾下,安安稳稳地养老送终!”

“都能在这个集体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靠自己的劳动,赢得尊重,赢得尊严!都能挺直了腰杆,有盼头,有指望,有尊严地,活下去!”

“因为!”

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最终将一切凝聚、升华的核心话语,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从我们望山窝农业生产建设合作社,成立的那一天起!从我们按下手印,发誓要一起过上好日子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不再是,杨家庄、李家庄、张家沟,东一户、西一家,各扫门前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一盘散沙!”

“我们,是一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集体!是一个,锅里有饭大家分,屋外有雨一起扛的,大家庭!”

“我们,是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这就是我们新生居,和以前那些只知道收租子、派徭役、把咱们当牛马、当草芥的官府老爷,最大的不同!也是我们合作社,和那种只管自己发财、不管别人死活的‘单干’,最根本的区别!”

你的话语,如同炽热的岩浆,注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如同惊蛰的春雷,炸响在望山窝这片古老土地的上空;更如同最强劲的黏合剂,将原本因私心、因利益、因短暂纷争而有所动摇、有所隔阂的人心,重新,并且是更加紧密、更加坚韧地,凝聚在了一起!

“我们是一家人……”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用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喃喃地重复了这句话。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声音起初细微,如同涓涓细流,随即迅速汇聚、壮大,变成了清晰的呢喃,变成了低声的附和,最终,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力量的呐喊与宣誓:

“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有饭一起吃,有活儿一起干!”

“谁再敢偷奸耍滑,欺负自家人,俺第一个不答应!”

“谁再敢偷集体的东西,就是偷俺家的东西,俺跟他拼命!”

杨铁牛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也虎目含泪,猛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举起碗口大的拳头,吼道:“皇后爷!俺铁牛服了!俺以前就想着自家过好日子,是俺眼皮子浅!从今往后,俺杨铁牛,生是合作社的人,死是合作社的鬼!俺的力气,就是合作社的!谁再敢对合作社有二心,对自家人使坏,俺拧下他的脑袋!”

李寡妇早已泣不成声,拉着两个孩子,就要给你跪下磕头,被你死死拦住。她只是不住地流泪,重复着:“一家人……一家人……娃娃,你们记住,这些叔叔伯伯,婶子大娘,都是咱们的恩人,是咱们的家人啊……”

就连刚刚被处罚的杨二懒,此刻也臊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周大脚和张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羞愧与释然。瘫在地上的杨守才,更是把头埋进土里,发出压抑的、悔恨的哭声。

你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因为震撼、因为找到了真正归属与希望而热泪盈眶的脸,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名为“集体认同”与“共同命运”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点亮,并迅速连成一片温暖的、不可摧毁的光之海洋。

你知道,从这一刻起,“合作社”这三个字,在望山窝村民的心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工分兑换处”,一个能给他们盖新房子的“施工队”。它被赋予了血肉,注入了灵魂。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而“我们是一家人”,这句最简单、也最厚重的话语,将成为这个新生集体最坚固的基石,最响亮的号角,以及未来面对任何风浪时,最不可动摇的信念。

你抬起头,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正为巍峨的群山镶上道道金边。那轮见证了无数苦难、也即将见证新生的红日,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而望山窝的明天,必将在这“一家人”的呐喊声中,迎来更加蓬勃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