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我——喜欢。”她伸出那根修长纤细、指甲涂着与唇色同款猩红蔻丹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你的方向,如同孩童在挑选最合心意的玩具,“这个‘材料’,我收下了。石堂主,辛苦,你可以退下了。”
“是,药主大人。”石魁似乎对这位药主的态度早已习惯,甚至隐隐有些忌惮,闻言毫不迟疑,躬身一礼,看也未看你一眼,便迅速转身退出了炼丹房。那扇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将内外隔绝。
弥漫着奇异药香与诡异炉火光芒的偌大空间里,只剩下你,与她。
她似乎很满意石魁的识趣离开,目光重新完全聚焦在你身上,那甜腻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残忍的玩味。她再次上前一步,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你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药香与体温的微妙气息。
她伸出那根猩红蔻丹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以指尖虚虚地、极其缓慢地从你的脸颊侧旁划过,沿着下颌线,滑向脖颈,再轻轻点在你的锁骨处,仿佛在丈量,在评估,在想象着从哪里下刀最为完美。
冰冷的指尖并未真正接触皮肤,但那尖锐的指甲和指尖蕴含的、某种阴寒刺骨的气劲,却透过空气传来针扎般的寒意。
“小家伙……”她凑得更近,甜腻的气息几乎喷吐在你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的枕边絮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别怕……很快,你就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快乐了……”
“我最近……刚好炼出了一点新玩意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炫耀,如同小女孩展示心爱的糖果,眼底的疯狂与热切却几乎要满溢出来,“还没找到合适的‘画布’来呈现它最终的美……你来得正好。”
“它会让你看到……最绚烂的色彩,听到……最动听的声音,感受到……飘飘欲仙的极乐……”她的指尖缓缓下移,虚点在你的心口位置,“然后,从这里开始……你的身体,会慢慢开出一朵朵……小小的、鲜艳的、血色的花……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等你全身都开满这种小花,不再有新的长出来的时候……”她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你就会变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独一无二的、永恒的收藏品……”
说完,她另一只手轻柔地拂过自己腰间那条银质蛇骨链,准确地从某个蛇骨关节的卡扣中,取下了一个仅有拇指粗细、两寸来长、通体用某种淡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瓶。瓶塞似乎是同质水晶,与瓶身严丝合缝。
她用纤巧的手指捻开瓶塞。
一缕淡粉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状气息,从瓶口袅袅溢出。
紧接着,一个细小玲珑的脑袋,从瓶口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蛇。一条通体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如同最上等粉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小蛇。它仅有筷子长短,小指粗细,身体的粉水晶色泽从头部向尾部逐渐加深,在炉火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彩。三角形的蛇头比例极小,一双眼睛是两粒细小的、宛如活物的红宝石,闪烁着冰冷而妖异的光。
“来,小乖乖,”鬼面罗刹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对着小蛇柔声细语,仿佛在呼唤最宠爱的宠物,“去,亲亲这位新来的哥哥……给他看看……你的礼物……”
那粉色小蛇似乎真能听懂人言,细小的红宝石眼珠转向你,冰冷的竖瞳中倒映出你狼狈的身影。它缓缓从瓶中完全游出,顺着鬼面罗刹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上,盘绕在她指尖,微微昂起头,朝着你的方向,吐了吐分叉的、猩红如血的细长蛇信。
下一刻,它细小的身躯微微一弓,随即如一道粉色的闪电,猛地从她指尖弹射而出,张开与体型不成比例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小口,露出前端两颗晶莹剔透、却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毒牙,精准无比地噬向你的脖颈侧方——那大动脉最浅表、最致命的位置!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淡淡的粉色残影!
然而,就在那凝聚了未知剧毒、足以在刹那间夺走绝大多数武林高手性命的毒牙,即将刺破你脖颈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低垂着头、浑身“颤抖”、仿佛已被吓傻的你,动了。
不,或许不该用“动”来形容。
那是一种“存在状态”的骤然改变。如同万年冰封的雪山骤然雪崩,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瞬间沸腾,如同一直收敛着所有光芒的星辰,于刹那间爆发出吞没一切的光和热!
你一直伪装着的、属于“杨逸之”的怯懦、惶恐、惊惧、虚弱…所有情绪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点滴不剩。取代而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亘古以来便高踞九天之上、俯视凡尘蝼蚁的漠然与威严。
你甚至懒得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在绝对的力量与掌控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连让你侧目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你的右手。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手上依旧沾满矿洞的污垢与尘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因劳作而略显粗糙。
然后,你伸出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
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肮脏的手指。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没有光芒万丈。但在你抬手指向鬼面罗刹眉心的那个瞬间,整个炼丹房内,那千奇百怪的药香、炉火燃烧的噼啪声、甚至空气本身的流动……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意志所凝固、镇压!
你体内,那沉寂蛰伏、如宇宙般浩瀚深邃的“神·万民归一功”所修炼出的混元内力,这融合了帝皇龙气、万民愿力、天地正气的至高力量,于无声处听惊雷,在你意念微动之间,便已完成了从沉寂到爆发的转换,如同星河倒卷,洪流奔涌,尽数汇聚于你那看似平凡的指尖!
没有招式名号,没有花哨变化。仅仅是最简单的、一指前点。
“天·独尊一指”。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学招式,仅仅是你意志与力量的延伸,是你“不容冒犯”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指尖所向,空间仿佛层层塌陷、压缩,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粘稠缓慢。
在鬼面罗刹那双骤然收缩、充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震惊、迷茫乃至一丝荒诞的琥珀色瞳孔中,映出的景象是:那根肮脏的、属于矿奴的手指,在抬起的瞬间,便消失了“过程”,直接“出现”在了她眉心前方一寸之遥。没有轨迹,没有残影,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真理,不容置疑,不容躲避。
而在指尖之前的空气中,那条被她寄予厚望、以无数奇毒异蛊淬炼喂养而成、其毒猛烈足以瞬杀宗师的“水晶情蛊”,甚至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在某种无形的、沛然莫御的伟力波及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晶,无声无息地,从头至尾,寸寸碎裂、崩解、气化,最终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你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光洁、冰冷、如同白玉般的眉心正中。
触感微凉,细腻。
“噗。”
一声轻响。轻微得如同指尖戳破了一层最纤薄的蝉翼,又像是熟透的果实自然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鲜血迸溅,没有骨骼碎裂。
但鬼面罗刹整个人,从发梢到脚尖,瞬间彻底僵直,凝固,如同被施了最上乘的定身咒,又像是一尊骤然失去所有灵魂与生机的、完美无瑕的玉雕人偶。
她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先前那种混合了天真残忍、狂热期待的、病态的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中,所有的光彩、所有的情绪,都在被指尖点中的刹那,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颠覆性的骇然与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自己体内那修炼多年、早已与血脉经络融为一体、如臂使指、阴毒诡谲、足以让无数高手谈之色变的“玄·五毒神功”内力。它们仿佛从未存在过,又像是冬眠的蛇,在真正的天龙威压之下,蜷缩在最深处,连颤抖都不敢。
感觉不到自己与这炼丹房内无数毒虫、药草、炉火之间那千丝万缕、如同领域般的隐秘联系。那些原本如同她身体延伸的“感官”与“武器”,此刻一片死寂。
甚至,她渐渐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四肢、躯干、头颅……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不再接受大脑的任何指令。唯有眉心那一点接触之处,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星空深渊、直面煌煌天威、直面万物源初与终末的、无法理解、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存在感”。
在那根手指面前,她所依仗的一切——美色、毒功、蛊术、在五仙教中崇高的地位、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甚至她作为“鬼面罗刹”这个存在的本身——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她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绝对无力”的滋味。不是技不如人的挫败,不是身陷囹圄的绝望,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认知层面的崩塌。如同井底之蛙第一次跳出枯井,看到了无垠的天空,才发现自己过往所认知的“世界”,不过是一圈微不足道的井口。而托着她跳出井口的,正是眼前这个被她视为“新奇玩具”、“上好材料”的、肮脏狼狈的矿奴。
不,他不是矿奴。
他是什么?
神只?妖魔?来自不可知之地的存在?
无边的疑问与恐惧尚未成型,便被那根手指传递来的、更加深邃的意念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