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分析线索(1 / 2)

空气骤然变得清新,但也冰冷了许多。弥漫着夜间凝结的露水气息,远处码头方向,已经传来了船夫们准备起锚、相互吆喝的粗犷号子声,沉闷而有力。路边的早点摊子早已支起,冒着滚滚白气的蒸笼,炸油条滋啦作响的油锅,豆浆清甜的香气,与海风送来的、永远无法彻底驱散的淡淡鱼腥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港口城市清晨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月羲华跟在你身侧,略落后半步。她已迅速整理好自己,那身素雅的衣裙略显褶皱,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有种出尘的风致。裙裾拂过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板路,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她的手掌被你握在掌心,微微有些汗湿。她的手指纤细冰凉,此刻却紧紧地回握着你,力道不小,仿佛怕一松开,你就会像这晨间薄雾一样,消散无踪。

一路上,你并未多言。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她强自镇定的外表。那目光并不炽热,却如春风拂过柳梢,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让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更加荡漾。

她终是忍不住,微微加快半步,与你并肩,压低声音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担忧:“社长……你不问太平道的事了?就这样让我走?”

你闻言,唇角微勾,捏了捏她汗湿的掌心。

“急什么?”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安顿好你,其他的,自有分寸。该来的总会来,该查的总要查。你安心去安东府便是。”

她闻言,眼底微微一热,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信赖涌上心头。这男人,似乎总能将天大的事举重若轻。她想起昨夜他显露的冰山一角的实力,想起他听闻太平道秘辛后的平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但随即,昨夜那些激烈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她脸颊倏地发烫,脚下竟一个踉跄。

你立刻察觉,手臂稳稳发力,重新揽紧她的腰肢,将她带得贴近自己,避开了路边一块松动的石板。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想什么呢?路都走不稳。专心点,知府衙门就在前面了。”

月羲华耳根通红,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分心。

知府衙门并不远。穿过两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那巍峨的朱红大门与门前两尊龇牙怒目的石狮子便映入眼帘。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透着官家的威严与疏离。守门的衙役显然还没完全从夜班的困倦中清醒,抱着水火棍,靠在门边石墩上打瞌睡。

你牵着月羲华,径直走向大门。那衙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见是一对寻常男女,男子一身寒酸儒衫,女子戴着面纱,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去,大人还没升堂呢!”

你脚步未停,甚至没看他,只从怀中随意摸出一物,在初升朝阳下一晃。

那是一方小巧的印信,铜印青绶,样式古朴,但在晨光照耀下,其上一角隐约可见的篆书铭文,却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一闪而逝。

那打瞌睡的衙役像是被滚油泼到,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你手中的印信,又猛地抬头看向你平静无波的脸,最后目光扫过你身旁虽戴面纱却气度不凡的月羲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大人恕罪啊!”

他语无伦次,吓得魂飞魄散。能在知府衙门当差,哪怕只是个看门的,也多少有点眼力。那印信样式和王大人一样,气息威严,绝非寻常访客所有。

月羲华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头微颤。她虽知你身份尊贵,但亲眼见这代表无上权威的信物,感受着那衙役瞬间如坠冰窟的恐惧,依旧让她对你所代表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你没理会那磕头如捣蒜的衙役,径直牵着月羲华,步履平稳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衙门之内。身后,那衙役连滚带爬地跟上,却不敢靠近,只远远缀着,口中不住低声念叨着“大人请”、“大人您这边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衙门内院,得到下人连滚爬进来通报的王文潮,正揉着惺忪睡眼、衣衫不整地从后堂踉跄冲出。他昨夜被你一番敲打,回府后心惊胆战,翻来覆去琢磨你微服私访和查看账本的事,几乎一夜未眠,天色微亮时才勉强合眼。此刻被骤然叫醒,听说“杨大人”已到府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仪容,随手抓了件外袍披上,趿拉着鞋就冲了出来。

一眼看见你牵着月羲华站在院中,王文潮脸色“唰”地变得比那守门衙役还要白上三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

“罪臣王文潮,拜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衣衫不整,冲撞天颜,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说完又是“咚咚”连磕两个响头,力道十足,额前立刻见红。

你看着他这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狼狈模样,心头一阵冷笑,但面上却只是略略板起,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起来吧。王大人,昨夜睡得可好?账目我看完了,今日收好了?”

王文潮被你这话问得浑身一哆嗦,哪里敢真的起来,只是稍稍抬起磕得发红的额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托殿下洪福,下官……下官睡得极好,账目……账目已收回户曹,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嘴里说着,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你身旁的月羲华,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惊疑不定。

你没兴趣与他多作纠缠,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不容置疑:

“王大人,这位月仙子,与她添香院的几位弟子,需即刻离开甬州。你即刻安排一艘稳妥的官船,派得力人手护送,送她们北上前往毕州码头。到了那里,自有新生居供销社的人接应,送她们前往安东府。沿途务必保证周全,饮食住宿不得苛待,更不得有任何差池。明白吗?”

王文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大石落下一半——不是来问罪他“庇护”妓院的?他忙不迭地点头:

“明白!明白!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办!定挑选最好的官船,派最精干的衙役兵丁护送,酒肉果蔬一应备足,定护仙子们一路周全,平安抵达毕州!”

你不再多言,在衙门书房写了信函盖上官印,封了火漆,递给身旁的月羲华。信函很普通,但火漆上的印记尚未干透,流光红润。

“拿着这个。到毕州码头,上岸后直接去城西‘新生居毕州供销社’,出示此信,找他们的负责人。他们会安排一切,送你们去安东府。”你的声音缓和了些许,看着月羲华的眼睛,“到了安东府,自有有专人接应。幻月姬那丫头,现在成天忙着摆弄她那些铁家伙,没太多闲工夫计较陈年旧事,也不会为难你。若有其他难处,可寻花月谣或凌雪,她们会帮你。”

月羲华伸出微颤的手,接过那封尚带着你体温的信函。指尖与你掌心短暂相触,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酸,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她紧紧捏住信函,低下头,声音哽咽:“社长……大恩,羲华没齿难忘。”

你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肩头:“去吧。记住,把我那两位华山派的小朋友一并带上。韩宇、李默那两个小子,不是一直嚷着要去新生居见识见识新鲜玩意儿么?正好同行。他们机灵是机灵,但也毛躁,你看顾着点。”

月羲华重重点头,将那封信函小心纳入怀中贴身处。她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眸子深深看了你一眼。忽然,她上前一步,脚尖微踮,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在你唇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下一吻。那吻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不等你反应,她已退开两步,面纱下的脸颊绯红如霞:

“社长,一路保重。珍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决然转身。那素雅的衣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匆忙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衙门侧门的通道里,鼻间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清冷又撩人的暗香。你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王文潮,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王大人,过来。”

短短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王文潮猛地一激灵。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步快跑到你面前,腰弯得极低:

“皇后殿下……您有何吩咐?下官……下官洗耳恭听,万死不辞!”

你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嘴脸,心中冷笑更甚。

“清流出身,翰林院里镀过金的一甲进士,背地里,却让自己的名头下,挂靠着秦楼楚馆的生意……王大人,你这‘清流’,未免也太‘浊’了些。”

王文潮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这次是双膝着地,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砸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转眼间就红肿破皮,渗出血丝。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糊涂!下官一时糊涂!下官绝无贪赃枉法之心!实在是……实在是当年月仙子对下官有救命大恩,下官无以为报,她又……她又不愿暴露身份,只求一安稳栖身之所,下官这才……这才斗胆,让那添香院挂靠在下官一个远房亲戚名下,只是借个名头,挡些不必要的麻烦,绝无参与经营,更未收取分文贿赂啊!殿下明鉴!殿下开恩啊!”

他声泪俱下,涕泗横流,模样凄惨可怜至极。

你有些好笑看着他磕头,直到他额头血肉模糊,声音也嘶哑下去,才缓缓道:

“行了。起来吧。若非本宫看你不像是贪赃枉法之辈,就凭你纵容亲属、玷污官声这一条,革职查办都是轻的。”

王文潮如蒙大赦,却不敢真的起来,依旧跪着,只是抬起头,满脸血污混着泪水尘土,狼狈不堪。

你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衙门之外渐趋喧嚣的街市:

“添香院的事,到此为止。月仙子等人既已离开,那院子你妥善处理。里面的姑娘,若有愿意从良、追随月仙子北上的,你便发放盘缠,让她们自行离去。若不愿离去的,你给足安家银两,妥善遣散,务必让她们各有归宿,莫要逼迫,更不可发卖她们到其他妓院,再流落风尘,重走旧路。明白吗?”

“明白!明白!殿下仁义!下官定当办妥!绝不敢有丝毫怠慢!”王文潮连连叩首。

“此外,”你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甬州地界,你多上心。码头、客栈、往来商旅聚集之地,还有那些三教九流混迹的街巷村寨,多布下些眼线。钱财从府库支取,账目做清楚。我要知道,这甬州城内外,近来可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与滇黔方向有关的,或是涉及人口、药材、棺木等异常买卖的。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大小,第一时间报我。你可能做到?”

王文潮心头一凛,立刻明白这是在查太平道之事,更是将功赎罪的机会,哪里敢有半分犹豫:

“能!一定能!殿下放心!下官定为殿下耳目,将这甬州城内外看得严严实实,一有异动,立刻飞报殿下!”

“嗯。”你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向衙门之外走去。

离开知府衙门,你重新汇入甬州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人流之中。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让你看起来与寻常赶早市的读书人无异。月羲华已登船离去,带着你的信函,前往相对安全的毕州,再转道安东府。韩宇韩风那两个活宝也跟着去了。你心头那点因离别而生的微澜很快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凝的思虑。

太平道,真仙观,尸人,天师,两百多岁的宗主……这些名字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在你的心头。月羲华描述中的画面——阴森的祭坛、扭曲蠕动的“尸人”、被当作材料消耗的活人、以及那双隐藏在幕后的、贪婪而古老的眼睛——虽然只是语言勾勒,却已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官船启航的号角与船工整齐的吆喝声。你知道,载着月羲华和她弟子、以及部分愿意重新开始的添香院女子的官船,正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清晨江面的薄雾,向北而去。甬州城在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下苏醒,喧嚣渐起。但你的心,却已沉入这片喧嚣之下,那涌动的暗流之中。

你没有返回客栈,而是脚步一转,向着城南的方向走去。你的目的地,是甬州城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也最为鱼龙混杂的区域——“三李巷”。

白日的三李巷,与夜晚的静谧诡谲不同,显得嘈杂而充满活力。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摊贩,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香气、牲畜粪便味、劣质脂粉味、药材的苦味以及人群汗臭的复杂气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赌徒的欢呼与咒骂声、茶馆里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令人头晕。

你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中。目光平静地扫过街边的店铺、摊贩,以及那些蹲在墙角、目光闪烁、打量着过往行人的闲汉。你竖起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空气中飘散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可能有用的词汇。

“听说了吗?城西‘回春堂’的刘老抠,最近可是发了横财了!”一个蹲在茶馆门口石阶上、叼着旱烟袋的老头,眯着眼对旁边补鞋的匠人说道。

补鞋匠头也不抬,嗤笑一声:“刘老抠?他那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性子,能发横财?怕是又琢磨出什么坑人的方子了吧?”

“嘿!这你可就不知道了!”老头吐了个烟圈,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听说啊,最近总有一伙人,神神秘秘的,专挑半夜去他那儿抓药!那架势,可不是治头疼脑热的!成箱成箱地往外搬,给的还都是现银,刘老抠那脸,都快笑烂了!”

“哦?有这等事?”补鞋匠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买的都是啥药?这般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