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笑得更欢,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谁让你刚才耷拉着个脸,跟被抢了糖的小朋友似的,妈眼多尖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说着又想起刚才他那副蔫蔫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下放心了吧?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既有人照顾咱们,又不耽误咱俩的小日子,多好。”
齐思远点点头,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放心了,还是妈懂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地,连粥都觉得比刚才更香了。
正说着,厨房的江母探出头来,看着凑在一起说笑的两人,嘴角噙着笑,故意扬声打趣:“瑶瑶别笑他了,再笑思远该不好意思了!赶紧喝粥,凉了又该刺激胃了!”
齐思远抬头对上江母含笑的目光,耳根又红了几分,赶紧低头喝粥,江瑶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厨房的择菜声、屋里的轻笑,混着粥的温热香气,缠成一团软软的暖意,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不过就是这样,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牵挂,岁岁年年,平安相伴。
江母守着三日的养胃期,把饮食拿捏得半点不差,小米粥熬得稠糯绵密,蒸蛋羹嫩得抿嘴就化,连清炒的时蔬都掐着火候断生,三餐定时定点往齐思远手边送,半点重油重盐都不沾。齐思远被管着歇的够了,三天下来脸色彻底缓过来,胃里的闷胀感全消,说话也恢复了往日的底气,第四天便照常去医院上班了。
只是家里的节奏并没跟着慢下来。江瑶接了个大客户的设计稿,说是敲定了就能签年度合作,连日来都泡在工作室,要么加班到深夜,要么抱着电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改图,连吃饭都要江母端到跟前,扒拉两口又盯着屏幕皱眉。齐思远那边也不轻松,科室堆了不少积压的病例,还有两台连着的手术,早出晚归成了常态,有时回来江瑶还没睡,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敲键盘一个翻病例,半晌说不上几句话,倒杯温水递过去,就是彼此最默契的安抚。
江母瞧着这光景,心里渐渐沉了下来。
她每日晨起熬好粥,看着两人匆匆扒拉几口就出门,桌上的碗筷凉了才有人回来收拾;夜里要么等不到齐思远的脚步声,要么见江瑶揉着酸胀的腰窝往卧室走,眼底的青黑藏都藏不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两口哪里是不懂照顾自己,分明是被生活和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连好好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思绪莫名就飘回两人第一次离婚那会儿,一晃也有些年头了。那时江瑶还没现在这般沉稳,受了委屈就往娘家跑,窝在她怀里哭,抽抽搭搭地说齐思远心里只有工作,连她生日都能忘在手术台上,发烧了想让他陪去趟医院,他却要守着病危的病人,连句软话都顾不上说。“妈,他心里根本不在乎我”,这话江瑶哭着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揪得她心疼。
那时候她也怨齐思远。怨他仗着自己是医生,就把身体不当回事,次次见他都是脸色惨白,眼下挂着青黑,回来倒头就睡,跟瑶瑶说不上三句就累得闭眼睛;怨他性子闷,心里的事从不肯说,瑶瑶跟他闹脾气,他也只会沉默,连句解释和哄劝都没有,硬生生把两人的感情磨得淡了;更怨他不懂珍惜,放着瑶瑶这么好的姑娘不疼,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那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身子不好,性子又冷,根本给不了瑶瑶安稳。
可如今瞧着,哪里是他性子冷,分明是被责任压得没了多余的精力。他不是不在乎,是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今早出门前,还记着江瑶改图熬了夜,特意把温好的牛奶塞进她包里,又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绳;也不是身子底子差,是没日没夜的手术和门诊,熬垮了原本的精气神,这三天被养着歇够了,眼里的倦意才散了些。
而瑶瑶呢,从前受点委屈就哭,如今却学会了扛着。加班到深夜从不说累,齐思远晚归,她总会留一盏玄关的灯,温一杯牛奶在保温壶里,哪怕自己熬得睁不开眼,也会等他回来看一眼才睡。改图改到烦躁时,捏着眉心叹口气,转头见齐思远回来,又会挤出笑来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江母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客厅里江瑶对着电脑蹙眉,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桌角放着齐思远早上给她泡的菊花茶。心里忽然就软了,也酸了。原来这两人从来都不是不爱,只是从前都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在忙碌的日子里迁就彼此,不懂得怎么把心里的在意说出口,才硬生生走了那段弯路。
现在的他们,少了年少的矫情,多了岁月的默契。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的辛苦。齐思远会记得江瑶的孕反,出门给她带酸梅;江瑶会记得齐思远的胃,不让他碰半点生冷;加班的夜里,哪怕各自忙碌,坐在同一片灯光下,就觉得安稳。
江母轻轻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把炖在砂锅里的鸡汤又调小了火,里面放了瑶瑶爱吃的玉米,还有齐思远养胃的山药。她想着,等两人回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日子再难,有彼此陪着,有这一口热乎的饭,就什么都扛得过去。
玄关的灯刚亮,江母就迎了上去,伸手接过江瑶搭在臂弯的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忙拉着她往客厅走:“可算回来了,今天没带电脑?累坏了吧?”
江瑶踢掉鞋子蜷在沙发上,揉着酸胀的腰腹松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卸了力的轻松:“初稿总算定了,甲方那边没大意见,就改点小细节,能缓一阵子了,今晚就不熬了。”
江母端来温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又伸手替她按了按肩颈:“那就好,可别再像前几天那样熬,怀着孕哪能这么拼。”
江瑶抿着牛奶应着,目光不自觉瞟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八点,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玄关处还没有齐思远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