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心疼:“思远还没回来呢,这几天科室怕是又忙,昨天回来我看他脸色又有点白,眼底的青黑也重了,胃刚好没多久,又这么熬。”
说着抬手摸了摸小腹,声音软了些:“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尽量早点回,让我别等他,可哪能放得下心。”
江母坐在她身边,看着女儿眼底的担忧,心里也跟着揪了揪,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我炖了山药鸡汤,小火煨着呢,他回来正好喝口热的养胃。我看着火,你先歇会儿,躺床上眯瞪下,等他回来了我叫你。”
又想起什么,补了句:“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胃不好,也疼你和宝宝,不会硬扛的,别瞎担心。”
江瑶点点头,却还是没挪窝,就坐在沙发上,目光望着玄关的方向,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映着眼底浅浅的牵挂,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盼着家人归的温柔。
齐思远这阵子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心内科本就是医院里最连轴转的科室,往日再忙总还有片刻歇脚的功夫,能喝口水、靠在椅背上缓两分钟,可这几天愣是连坐下的空都没有。
一早到科室就被围堵,门诊的号排得满满当当,诊室里刚送走一个心绞痛患者,门口又候着心梗复查的老人,连抬头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刚扒拉两口冷饭,急诊那边就来电话,急性心梗的病人送过来,立马就得冲去手术室,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手术服后背被汗浸得透湿,腰杆僵得发木,连带着胃里也隐隐犯酸,空落落的疼。
下台后刚想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歇会儿,住院部又来喊,分管的几个重症病人指标波动,又得扎进病房调药、记录数据,一圈忙下来,连抬手揉腰的力气都快没了。后腰像是被什么东西抵着,僵胀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时不时偷偷用手撑着墙面缓一缓;胃里的不适感也没断过,三餐不定时,有时忙起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空腹久了就泛酸,偶尔疼起来,只能攥着拳抵着上腹,咬着牙扛过去,生怕被同事看出异样,又添忙乱。
他也记着江瑶最近在忙设计稿,记着自己胃才养好,记着江母天天炖着养胃的汤在家等,可身不由己。从清晨到深夜,脚步就没停过,白大褂上沾着消毒水的味道,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重,脸色也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苍白,唯有想起家里亮着的那盏灯,想起江瑶温着的汤,心里才稍稍暖一点,撑着劲继续熬。
等终于忙完手里的活,脱下白大褂往家走时,夜色已经沉了,晚风一吹,腰腹的酸胀和胃里的隐痛越发清晰,他抬手揉了揉后腰,又按了按上腹,脚步放得慢了些,心里想着,回去可得好好跟瑶瑶说声抱歉,又让她等了。
凌晨的楼道静得只剩声控灯的轻响,齐思远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都带着脱力的微颤,连转动锁芯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推开门的瞬间,玄关暖黄的小灯映着一室柔和,没有开灯的客厅只留了点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影,江母和江瑶该是睡熟了,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连鞋都没力气换,就那么踩着微凉的皮鞋挪到玄关旁的换鞋凳,扶着扶手撑了好一会儿才把鞋蹭掉,光脚踩在软糯的地毯上,却丝毫缓解不了浑身的酸痛。外套还搭在胳膊上,沾着一身消毒水和淡淡的药味,后背早被汗浸得发潮,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可他连抬手脱衣服的劲都快没了。
视线扫过客厅的茶几,江母该是特意留了东西,保温壶稳稳放在杯垫上,旁边摆着个盖好的瓷碗,想来是温着的汤和点心,可他此刻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却半点食欲都没有,只觉得连吞咽都费力气。后腰的僵胀疼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是有根生锈的铁棍抵在腰窝,站着、坐着都硌得慌,胃里也隐隐坠着疼,是空腹太久加上连轴转的牵扯,一阵轻一阵重,缠得他浑身发沉。
他想挪去卧室,想挨着江瑶躺一会儿,哪怕只是碰一碰她的手,心里也能安稳些。可刚直起身子,腿就软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眼前甚至晃了晃,阵阵倦意铺天盖地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粘了铅,连眨一下都觉得累。
客厅的沙发就在眼前,宽大的布艺沙发垫看着软乎乎的,像块救命的浮木,他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挪过去,直接侧身倒了下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瞬间卸了所有的力气,他闷哼了一声,却不是因为疼,而是极致的疲惫涌上来的本能反应。胳膊随意搭在身侧,外套滑落在地毯上也懒得管,头歪在柔软的靠垫上,脖颈的肌肉终于放松,却还是绷着淡淡的酸胀。后背的湿衣贴在沙发上,凉意慢慢渗进来,可他连翻身扯一扯衣服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就这么蜷着。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此刻却虚软得连拳头都攥不起来。眼底的红血丝早爬满了眼白,闭上眼睛的瞬间,眼前还晃着诊室的病历单、手术室的无影灯、病房里跳动的监护仪数字,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身体已经彻底罢工,意识渐渐沉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沉,带着淡淡的疲惫的鼻音。
他就这么窝在沙发的角落,光脚露在外面,脚踝轻轻搭着沙发沿,身上只穿了里面的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是白大褂领口磨的。头发乱蓬蓬的贴在额角,额头上还覆着一层薄汗,凉丝丝的,眉峰却还微微蹙着,想来是梦里都还记着科室的事,或是被腰腹的隐痛牵扯着。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保温壶里的汤还温着,卧室里的江瑶睡得安稳,而他就这么在客厅的沙发上,借着玄关那一点微弱的光,沉沉睡了过去,连被子都没盖,只剩满身的疲惫和一身化不开的倦意,在这盏为他留的灯里,暂时寻了片刻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