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冰冷的秩序空间中回荡,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突兀。
被控制的林夜,银灰色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看向了杰克。那目光依旧冰冷,但其中流转的几何符文,似乎又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帧画面般的迟滞。
就在这一瞬间——
仿佛是为了回应杰克的怒吼,也仿佛是在内部积累了足够的“变量”与“矛盾”……
林夜的身体,猛然间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眉心那疯狂扭动的暗灰色标记丝线,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内部力量的猛烈拉扯,出现了短暂的“绷直”和“反向收缩”!与此同时,他身体表面那些流动的、勾勒出残缺圆图案的暗色斑纹,颜色骤然加深,并且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两种不同的“秩序”或“规则”在他体内激烈冲突!
他口中,发出了两个重叠的、充满痛苦挣扎的声音:
机械冰冷的:“错误……检测到内部变量冲突加剧……压制程序……” 嘶哑模糊的(属于林夜本人的):“闭……嘴……滚……出……去……!!”
虽然属于林夜的声音微弱且断断续续,但这确凿无疑地证明,他的意识并未被完全抹除!他还在反抗!
随着林夜本我意识的短暂挣扎,那以他为核心的“秩序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平台上的纹路光芒明灭不定,涌向瑶光的银灰色丝线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和混乱!
瑶光身上的乳白光晕压力骤减,她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猛地将怀中那枚即将彻底熄灭的北极星令,连同星辉祖骨碎片一起,用力按向自己的胸口,试图用最后的方式,让圣物的力量与自身血脉做最深度的融合,以抵挡下一波攻击。
青岚长老也趁机拼命催动生命灵能,配合残留的混沌沉淀物,死死锁住那突破封印的墟化能量。
杰克看到希望,更是不顾一切地继续嘶吼:“就是这样!林夜!夺回来!用你的混沌!欺骗它!定义它!这里不是它的地盘!!!”
然而,那外来的秩序意志显然更加强大和稳定。
“内部干扰……判定为临时性数据冗余……启动深度净化协议……”冰冷的声音再次占据主导,林夜身体的抽搐停止,银灰眼眸中的符文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复杂!
秩序场瞬间恢复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多的银灰色能量从建筑方向汇聚而来,注入平台纹路和林夜体内!
瑶光体表的乳白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北极星令和祖骨碎片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光芒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
银灰色的秩序丝线再无阻碍,瞬间缠绕上瑶光的四肢和躯干!冰冷的“同化”力量开始疯狂渗透,试图解析、改写她的身体结构和星神血脉!
“不——!”杰克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异变,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并非来自林夜,也非来自瑶光或任何同伴。
而是来自……这座“静默回廊”本身,来自那金字塔建筑的深处!
嗡——!!!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悲伤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建筑内部爆发出来!
这股波动并非秩序意志,更像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充满遗憾与不甘的……集体记忆的回响!它如同沉睡的巨兽被过于剧烈的“秩序”活动惊醒,发出了不满的呓语。
这股悲伤回响扫过平台,与那冰冷的秩序意志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对冲!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平台地面那些发光的纹路疯狂闪烁、扭曲、甚至部分断裂!穹隆高处那些冰冷的“星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缠绕瑶光的秩序丝线,在这突如其来的、性质截然不同的精神冲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紊乱和崩解!瑶光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虽然被“同化”了一部分,但总算没有被彻底控制。
而被作为秩序场核心的林夜,受到的影响最大!他体内的外来意志与这股悲伤回响产生了直接的对撞!银灰色的眼眸中,那些冰冷的几何符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破碎、重组!
“警告!检测到……底层协议冲突……远古悲恸回响……权限……干扰……”机械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逻辑错误。
林夜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摆,眉心暗灰色丝线与体表暗色斑纹疯狂冲突,仿佛有三个不同的意志(外来秩序、墟之标记、林夜本我)在他体内争夺主导权!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幻,时而冰冷如机器,时而痛苦挣扎,时而一片空白。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杰克强忍着剧痛,连滚爬爬地冲向瑶光,将她拖离林夜正下方的危险区域。小扳手也挣扎着爬起,去搀扶青岚长老和老鬼医他们。
“趁现在!往建筑那边跑!”杰克嘶吼道。虽然建筑是这一切的源头,但此刻它内部爆发的“悲伤回响”正在对抗秩序意志,或许建筑本身内部,有相对安全的空间,或者……其他的出路?
没有别的选择!留在这里,等秩序场重新稳定,他们必死无疑!
众人互相搀扶着,拼尽最后的力量,跌跌撞撞地朝着广场中央、那座金字塔建筑的基座方向跑去。身后,是悬浮在半空、陷入剧烈内在冲突、散发出恐怖能量波动的林夜,以及整个正在“地震”的静默回廊空间。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过广场,来到那座庞大建筑的基座之下,靠近那块刻有残缺圆图案的金属板时——
金属板旁边,平滑如镜的建筑墙面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缝隙!缝隙内部,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同样由乳白色微光照亮的狭窄阶梯通道!
仿佛,这座建筑,或者说建筑深处那股“悲伤回响”的意志,在混乱中,为他们这些“闯入者”,打开了一条临时的……生路?或者说,是一条通往更深秘密的……引路?
没有时间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帮助”背后是福是祸。身后的秩序波动正在重新趋于稳定,林夜身上的冲突似乎也即将分出胜负。
“进去!”杰克推着瑶光和小扳手,率先钻入了那道光芒缝隙。
青岚长老、老鬼医、莫掌柜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缝隙中,那道乳白色的光芒缝隙,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无声无息地闭合了。
将外界的混乱、冰冷的秩序、以及悬浮在半空中、不知最终会被哪一方意志主宰的林夜……
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