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杰克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虽然保质期和存储状态不确定,但至少看起来完整,而且能量反应确实存在。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莫掌柜也发出了压抑的惊呼:“这……这些箱子!标签上写着……‘备用防护服(轻型)’、‘环境过滤面罩’、‘基础医疗包’!”
他面前的几个板条箱,虽然老旧,但密封条似乎还算完好。他费力地撬开其中一个较小的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多个真空包装的包裹,打开一个,里面是一件折叠好的、灰白色质地的连体服,摸上去手感坚韧而略带弹性,领口位置有一个简单的接口,似乎是连接某种供氧或过滤装置的。
“防护服!还有过滤面罩!”莫掌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至少……至少比我们现在这身破烂强!”
老鬼医那边也有了收获。他用触手从一个半掩的金属柜里,卷出了两个巴掌大小、密封在透明硬壳中的黑色方块。“数据存储单元……型号很老,但封装完好。还有……”他的另一根触手从一个倾倒的试剂架“……几种基础化学试剂,有些可能已经变质,但……或许有能用得上的。”
杰克当机立断:“营养凝胶全部带上!防护服和面罩,能拿多少拿多少!数据存储单元带上!试剂……老鬼你判断哪些相对稳定、可能有用的带上!其他东西,快速扫描一遍,如果五分钟内找不到明显有用的,立刻撤离!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差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小扳手将六支营养凝胶小心地装进一个从旁边找到的破布袋里,背在身上。莫掌柜和老鬼医合力,尽可能多地将防护服包裹和过滤面罩塞进另一个大一些的破箱子,由老鬼医用触手卷着。老鬼医自己则将数据存储单元和几瓶看起来状态相对稳定的试剂收好。
杰克忍着痛,在杂乱的货架间快速扫视,希望找到武器或者更有效的工具,但只找到几把完全锈死、毫无能量的切割工具残骸,只能放弃。
“差不多了,走!”五分钟刚到,杰克立刻下令。
众人带着有限的收获,迅速退向门口。
然而,就在瑶光和青岚侧身让开,小扳手第一个踏出回收点房间的瞬间——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从房间深处某个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后面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逐渐密集,而且方向……似乎在移动!
“什么声音?”瑶光瞬间绷紧神经,怀中的祖骨碎片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不是共鸣,而是……警示?
老鬼医的触手猛地全部竖起,感知器官疯狂转动:“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从房间西北角废弃物堆下方出现!正在快速接近!形态……非标准碳基或硅基,能量特征混杂,带有……墟化残留?!”
“快走!”杰克低吼,一把将还在门口愣神的莫掌柜推出门,自己挡在门口,“瑶光,青岚,跟上!”
小扳手已经冲到了通道里,闻言立刻转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掏出那把缺了齿的多功能钳子,紧张地对准门口。
老鬼医卷着装满防护服的箱子,触手舞动,迅速后撤。
瑶光搀扶着青岚,也急忙向通道内退去。
就在杰克最后一个退出房间,反手想要将那扇半掩的金属门关上的刹那——
哗啦!!!
房间深处那堆废弃物猛地炸开!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出!
那东西大约有小型犬大小,身体像是由无数破碎的金属片、扭曲的管线、凝固的化学粘液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仿佛腐烂有机组织般的暗红色肉块强行粘合而成。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整体如同一个不断蠕动、流淌的垃圾堆聚合体。体表多处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或污绿色微光,一些破碎的晶体嵌在内里,随着它的动作忽明忽灭。
它的“头部”位置,是几块尖锐的金属片簇拥着的一团不断鼓胀收缩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裂开数道缝隙,渗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朽气味的液体,刚才的“滴答”声正是由此而来。没有眼睛,但杰克能感觉到,那团肉瘤正“盯”着他们。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混乱、污浊,但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熟悉的墟化侵蚀的冰冷质感!虽然微弱,远不如他们在外面遭遇的那些墟化生物纯粹和强大,但确确实实存在!
“是长期暴露在‘墟’之污染环境下,由废弃物质和残留能量自发聚合、异变产生的……‘秽生体’!”老鬼医急促地说道,“没有高等智慧,但攻击性极强,依靠吞噬有机物、金属和能量存活!小心它的体液和接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秽生体”发出一声如同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嘶鸣,猛地向门口的杰克扑来!它那由破碎金属构成的“肢体”划过地面,带起一连串火花和刺耳的刮擦声!
杰克瞳孔骤缩!他肋骨受伤,动作受限,而且手无寸铁!
千钧一发之际——
“让开!”
一声清喝响起!是瑶光!
她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搀扶青岚的手,上前一步,挡在了杰克侧前方。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双手紧紧握住那块灰白色的星辉祖骨碎片,将其举在胸前。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她将自己的精神、意志、还有体内最后那一点点微弱的星辉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祖骨碎片!
嗡——
祖骨碎片,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沉寂!
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比纯净、带着点点星芒的淡银色光晕,从碎片表面荡漾开来,将瑶光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晕并不强烈,甚至有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散发出的气息——那种源自古老星神血脉的、纯净的“守护”与“平衡”的意志残留——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瞬间吸引了秽生体的全部“注意”!
秽生体扑向杰克的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团暗红色的肉瘤剧烈抽搐起来,似乎对那淡银色的星辉光晕感到了本能的厌恶和排斥!那是与它身上墟化残留截然相反、甚至隐隐相克的力量!
“嘶——!!!”秽生体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放弃了杰克,转而朝着瑶光扑去!但它扑击的动作明显带着一丝犹豫和畏惧,仿佛那层稀薄的光晕是它无法轻易跨越的屏障!
“瑶光!”青岚长老惊呼,想要上前,但右腿的剧痛让她一个踉跄。
杰克趁此机会,强忍剧痛,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扑向瑶光的秽生体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杰克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堆裹着烂泥的铁块,肩膀一阵剧痛,但秽生体也被撞得歪向一边,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身上掉下几块碎渣和粘液。
“走!都走!别跟它纠缠!”杰克嘶吼道,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杀不死这玩意儿,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瑶光也反应过来,维持着光晕,迅速后退。小扳手已经冲到前面,用那破钳子胡乱挥舞,试图驱赶重新爬起来的秽生体。老鬼医用触手卷起一块较大的金属碎片,狠狠砸向秽生体,暂时阻挡了它的追击。
众人互相掩护,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向上跑!身后,秽生体那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嘶鸣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紧追不舍!
通道昏暗,积水湿滑,众人又带着伤和刚找到的物资,逃跑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秽生体虽然形态笨拙,但在这种环境下移动速度竟然不慢,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这样不行!”杰克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秽生体,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心中焦急。他的肋骨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呼吸如同破风箱。
就在这时,跑在前面的小扳手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他背着的装营养凝胶的布袋脱手飞出,几支凝胶管滚落在地!
“小扳!”杰克目眦欲裂。
秽生体似乎对那滚落的、散发着能量波动的营养凝胶产生了兴趣,扑击的动作微微一缓。
就是这个机会!
一直沉默寡言、脸色惨白的莫掌柜,此刻眼中却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将怀中一直紧紧抱着的一个东西——那是他从回收点顺手拿的一个小型、密封的金属罐,罐体上有一个危险品的标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秽生体后方、通道墙壁上一个裸露的、闪烁着不稳定电火花的断裂线缆处,狠狠砸了过去!
“莫掌柜!你干什么!”老鬼医惊叫。
金属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断裂线缆的火花上!
轰——!!!
并不算剧烈的爆炸,但足以引燃线缆中残存的能量和可能泄漏的可燃气体!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爆开,瞬间点燃了通道墙壁上的一些老旧绝缘材料和沉积的油污!
火焰升腾,虽然不是很大,但产生的热浪、浓烟和劈啪作响的声音,却让那秽生体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它似乎对明火和高温有着本能的恐惧(或许是构成它身体的某些物质易燃),追击的动作彻底停止,甚至开始向后退缩!
“快……快走!”莫掌柜做完这一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剧烈咳嗽起来——他吸入了浓烟。
杰克来不及多想,冲上前一把拉起小扳手,又将莫掌柜拽起,和小扳手一人一边架着他。瑶光搀扶着青岚,老鬼医用触手卷着物资,众人趁着火焰暂时阻挡了秽生体,拼尽全力向上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嘶鸣声和火焰的光亮彻底消失,直到他们重新冲上了那个寂静的平台,冲回了静默回廊建筑入口的圆形门户前,众人才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咳嗽。
每个人都狼狈到了极点,身上沾满了泥水、灰尘、还有刚才爆炸溅射的污渍。杰克的临时固定差点散架,肋骨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小扳手检查了一下布袋,还好,只摔碎了一支营养凝胶,剩下五支完好。莫掌柜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自己那疯狂举动中回过神来。
瑶光手中的祖骨碎片已经再次黯淡下去,光晕消散。她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行激发祖骨力量,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点精神。
青岚长老靠在她身边,右腿的封印处,暗灰色的脉动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而变得更加剧烈,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老鬼医用触手检查着物资箱,防护服和面罩基本完好,数据存储单元也没问题。
寂静再次笼罩。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永寂星帷那永恒的、死寂的背景。
良久,杰克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瘫在地上的莫掌柜,声音沙哑:“刚才……谢了。”
莫掌柜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看着杰克,又看了看其他人,嘴巴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下了头。但这一次,他眼中那种彻底的绝望和懦弱,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光。
他们活下来了。 找到了宝贵的补给。 见识了这座观测站隐藏的肮脏与危险。 每个人都在这绝境中,被逼出了更深层的东西——瑶光的勇气与担当,莫掌柜绝境下的爆发,杰克的坚毅与决断,小扳手的忠诚,青岚的坚韧,老鬼医的冷静分析。 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依然凶险。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喘息着,活着,并且……依然在一起。
杰克抬头,看向观测站深处更黑暗的通道,那里还有其他的“回收点”,还有离开的路径。
“休息十分钟。”他喘息着下令,“处理一下新伤,检查物资。然后……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没有人反对。疲惫不堪的众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沉疴遍布、回响着死亡与污染的建筑深处,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舔舐着伤口,准备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