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先生,”唐雅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冷声道,“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法院。你的威胁言论,我们已经录音。如果你有任何违法行为,我们将立即报警并提交法庭作为新的证据。请你让开。”
沈国栋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终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但那眼神,如同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坐进车里,我才感觉到后背上全是冷汗,握着文件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刚才的会议,像一场没有硝烟但耗尽心力的搏杀。
“表现很好,清清。”唐雅递给我一瓶水,“尤其是最后对法官说的那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理。陈律刚才发信息,也说你应对得当。”
我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心跳。“他刚才的威胁……”
“虚张声势的成分大,但不能不防。”唐雅神色凝重,“他现在确实到了绝境。法律上,他几乎看不到胜算;舆论上,虽然一时同情他,但如果我们持续抛出有力证据,风向也可能再变;家庭内部,林婉儿和孩子生死未卜,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和打击。这种人,穷途末路时,最危险。”
车子驶向医院。雨越下越大了,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前方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是小姨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慌:“清清!你快回来!你妈……你妈突然呼吸急促,血氧掉得厉害,医生正在抢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师傅!快!去肿瘤医院!快!”我对司机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唐雅也脸色大变,紧紧握住我的手:“别慌,清清,别慌!赵主任他们在,一定没事的!”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闯过几个黄灯,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冲进住院部大楼,跑到病房所在的楼层,远远就看到抢救室的灯亮着,小姨和张阿姨焦急地等在门口,几个医生护士脚步匆匆地进出。
“小姨!我妈怎么了?”我扑过去,腿一软,差点摔倒。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憋得慌,喘不上气,脸都紫了……”小姨哭着说,“医生说是可能是胸腔积液增加太快,压迫了心肺,也可能……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冷,看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只觉得天旋地转。
刚刚在法庭上勉强建立起来的那点坚硬和冷静,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击得粉碎。
妈……您千万不能有事……
您一定要撑住……
您还没看到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没看到女儿真正站稳脚跟……
求求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凌迟。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构成一幅绝望的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门打开,赵主任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我们立刻围了上去。
“赵主任,我妈她……”
赵主任摘下口罩,长长叹了口气:“暂时抢救过来了。急性呼吸衰竭,原因是多发的癌性淋巴管炎导致肺部功能急剧下降,加上大量胸腔积液。我们已经做了紧急穿刺引流和用药,现在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非常脆弱。必须转入ICU加强监护和治疗。”
转入ICU……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更高的费用,更严密的监护,也意味着病情到了极其危重的阶段。
“赵主任,请您……一定要救救她……”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会尽全力的。”赵主任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但是沈清,你要有心理准备。你母亲的身体,已经像一艘千疮百孔的船,经不起更大的风浪了。这次虽然暂时稳住,但下一次……谁也说不好。在ICU期间,你们家属要做好各种预案。另外,费用方面……”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我妈,多少钱我都想办法!”我急切地说。
赵主任点点头:“先去办理手续吧。病人稍后会转过去。”
看着母亲身上插满管子,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出抢救室,送往ICU,我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那脆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唐雅紧紧搂住我的肩膀,小姨也在旁边默默垂泪。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没有保存但有些眼熟的号码——是沈国栋的那个司机,老赵。
我走到一边,擦干眼泪,接起,声音沙哑:“喂?”
老赵的声音很低,很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大小姐……沈总……沈总他离开法院后,直接去了一家私人会所,见了……见了一个姓董的人。我送他过去的,在门口好像听到他们吵起来了,沈总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然后,然后他让我送他去了郊区的一个老房子,不是林小姐那边,是他自己很久以前置办的,没人知道。他进去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让我走,还警告我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您和夫人这边……我,我觉得不太对劲,大小姐,您……您多留个心眼。”
姓董?郊区老房子?
我心中警铃大作!小姨提到的“姓董的领导”,沈国栋在此时秘密会见,争吵,然后独自躲到无人知晓的老房子……
他想干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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