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宫中传出陛下昏迷,您失踪,属下便察觉到是太子与二皇子的阴谋,当即派人四处找寻您的踪迹,可朝堂之上,早已被那二人把持,他们借着陛下病重,我们这一系的人,瞬间成了朝堂之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凌然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愤懑,“太子与二皇子手握大权,朝中的文武百官,要么趋炎附势,投靠了他们,要么便是敢怒而不敢言,我们这一系的人,被贬的被贬,被流放的被流放,还有些不肯屈服的,直接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天牢,生死未卜。”
凤天朗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太子与二皇子的狠辣,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幸而鲜玉安大人与袁达大人,急中生智,为了能留在京城,探听主子的消息,更是为了暗中保护那些尚未被清算的旧部,假意投靠了太子与二皇子。”凌然继续说道,“鲜大人投靠了太子,袁大人则投了二皇子,二人身居虎穴,步步为营,借着那二人的信任,暗中传递消息,才让我们这些在外的人,得以知晓京城的动向。”
鲜玉安,是朝中的御史大夫,素来刚正不阿,与凤天朗志同道合;袁达,则是兵部侍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二人皆是他的心腹,没想到,在这般绝境之下,他们竟能忍辱负重,假意投敌,为他保留着最后的希望。
“还有那些背叛主子的人,那些见风使舵,投靠太子与二皇子,甚至落井下石的小人。”凌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这几个月来,属下与暗中的旧部,借着各种机会,制造意外,已经除了一部分,只是余下的那些,暂时还无从下手,不过属下记着,一个都不会放过。”
凤天朗微微颔首,心中没有半分不忍,背叛者,本就该有这样的下场,若不是这些人的倒戈,他的势力也不会折损得如此严重,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枉死。
“主子刚失踪的时候,太子与二皇子尚且能联手,一致对外,全力打击您的势力,朝堂之上,皆是他们的声音,我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凌然说道,“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始终没有找到您的尸骨,他们心中的猜忌,便开始滋生,更重要的是,陛下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储位之争,愈演愈烈,那二人本就面和心不和,如今没了您这个共同的敌人,便开始为了那把龙椅,争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上,早已分成了两派,互相倾轧,乱作一团。”
这倒是凤天朗想到了的,太子与二皇子,一个优柔寡断,却背后有外戚支持,一个阴险狡诈,手握部分兵权,二人本就各怀鬼胎,能联手对付他,不过是因为他是他们登上储位最大的阻碍,如今他“死了”,那二人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暴露无遗。
“只是即便他们内斗,却也没有放松警惕,派在各城中的眼线,依旧不少,尤其是墨云城这般的交界之城,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严防死守,生怕有什么变数。”凌然补充道,“属下是十天前,收到了您派回来的人传的消息,得知您到了大渊,想到您应该会来墨云城,所以辗转要来墨云城,便立刻开始筹划,避开了他们的眼线,星夜兼程,来到了凌将军这里,就等着见主子一面。”
说到这里,凌然再次躬身,语气无比坚定:“主子放心,那些被罢免和流放的旧部,属下与鲜大人、袁大人早已暗中联络,想尽了一切办法,将他们一一救了下来,有的安置在城郊的隐秘之地,有的则送往了周边的州县,皆是安全无虞。”
“鲜大人在京城,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暗中将您散落的势力,一点点收拢起来,不敢让在城中露面,便尽数安置在了京城外十里的一处庄子里,那里地势隐秘,戒备森严,所有的人,都在日夜操练,养精蓄锐,就等着找到主子,随您一同回京,共举大事。”
“还有袁大人,他身在二皇子身边,看似为他效命,实则一直暗中派人,潜入皇宫,寻找为皇上解毒的方法,更是安排了心腹,暗中保护皇上的安全,不让太子与二皇子有机会,对皇上下手,制造假的遗诏。”
凌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暖流,涌入凤天朗的心中。他本以为,经历了皇城的变故,一路的九死一生,他的身边,早已众叛亲离,那些曾经的下属与心腹,要么死去,要么背叛,却万万没有想到,鲜玉安、袁达、凌然,还有那些他记挂着的人,始终没有放弃他,始终在暗中坚守,忍辱负重,筹谋一切,等着他回来。
那一刻,凤天朗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泪光,他看着眼前的凌然,看着一旁的凌将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郑重地说道:“你们,辛苦了。”
这三个字,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动容,所有的心疼。在这世间最黑暗的时刻,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是这些人的忠心,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的回京之路,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一番话,变得温热起来,可这份温热,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凝重取代。凤天朗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情绪,抬眼看向凌将军与凌然,目光变得无比锐利,那是属于储君的沉稳,是属于历经磨难后的坚定。
他知道,如今虽有舅舅的十万重兵,虽有旧部的暗中蛰伏,虽有大渊的暗中支持,可太子与二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天下,更何况,父皇的病情依旧不明,京城之内,更是龙潭虎穴。他们如今,不过是迈出了第一步,前路依旧艰险,依旧是步步惊心。
凤天朗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的地图前,指尖落在那代表着京城的位置上,沉声说道:“如今,我们已有了根基,有了支持,有了忠心耿耿的部下,只是,这回京之路,该如何走,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还需从长计议。”
凌将军与凌然闻言,皆是走到地图旁,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那幅铺展开的山河图上,烛火的光芒,映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了眼底同样的坚定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