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布局,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在安华寺的禅音香火里,缓缓张开。
约定之日,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西疆都城的街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安华寺所在的青山脚下,已经陆续有香客动身,提着香烛供品,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往上走,脚步声、低语声,混着山间鸟鸣,透着一股烟火气里的虔诚。
辰时三刻,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安华寺山门外。
马车没有任何奢华装饰,车帘掀开,率先走下来的是清珩,他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袍,步履从容,自带出尘之气。紧随其后的是沐熙,身着浅杏色襦裙,外披一件素色披风,头戴帷帽,遮住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温婉娴静。
萧墨尘最后下车,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却不失威严,他目光淡淡扫过山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人群之中,果然有几道熟悉的气息,是监视他们的密探,也有陌生的凌厉气息,应当是袁达与鲜玉安带来的人手。
他不动声色,伸手扶了扶沐熙的手臂,轻声道:“人多,小心脚下。”
沐熙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而立,清珩走在前方引路,凤天朗和褚思宥在后面跟着一行人随着人流,缓步踏入安华寺山门。
安华寺果然名不虚传。
作为西疆最负盛名的古刹,寺庙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飞檐翘角,朱红立柱漆色鲜亮,庭院里古柏参天,香烟缭绕,梵音袅袅,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禅意与香火气。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有西疆本地的牧民、商贩、百姓,也有游士、商人,男女老少,皆手持香烛,神色虔诚,排队前往大雄宝殿跪拜祈福,人声虽多,却并不喧闹,反倒透着一种安宁肃穆。
山门外那块石头,就立在左侧的古柏之下,被一圈木栏简单围起,石头表面粗糙,当年的朱红篆文早已被磨去,只留下淡淡的凹凸痕迹,可依旧有不少香客驻足,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信了那则预言。
萧墨尘与沐熙等人路过时,刻意放慢脚步,扫了一眼那块石头,随即收回目光,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只是寻常看客,丝毫没有流露出异样。他们清楚,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动作,都可能引来怀疑。
清珩走在前方,低声为众人讲解:“安华寺始建于百年前,历经三代住持修缮,香火从未断绝,寺中不仅观音殿灵验,后山的藏经阁更是藏有西疆古卷,只是寻常香客不得入内。今日人多,咱们先去大雄宝殿礼佛,再去偏殿上香,随后便去厢房歇息。”
众人应声,跟着清珩穿过前殿庭院,步入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金身璀璨,香案上烛火熊熊,供品罗列,跪拜的香客密密麻麻,蒲团早已坐满,不少人索性跪在青砖地面上,双手合十,虔诚叩首。沐熙跟着萧墨尘一起,取了三支清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举过头顶,对着佛像躬身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之中,动作标准恭敬,没有半分敷衍。
萧墨尘跪拜时,目光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袁达与鲜玉安应当已经到了,按照太子与二皇子的命令,他们此刻必定在寺庙各处巡查,明着查访奇石流言。
礼佛完毕,众人没有在殿内多做停留,随着清珩走出大雄宝殿,沿着侧边的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去。沿途依旧有不少香客,也有寺里的僧人往来忙碌,添油、上香、打扫庭院,一派祥和景象。
可这份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萧墨尘眼角余光瞥见,游廊尽头的茶寮里,坐着两个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身形魁梧,有一人正是那日碰到的袁大人。
两人也看到了萧墨尘一行人,目光淡淡扫过,没有过多停留,仿佛只是偶遇寻常香客。
萧墨尘心如明镜,却依旧神色如常,甚至主动拉着沐熙,笑着对清珩道:“这寺里景致极好,禅音入耳,让人心中烦躁尽消,难怪能吸引这么多信徒。”
清珩配合着应声:“佛门清净地,本就是涤荡心灵之处,施主能有此感,便是与佛有缘。”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自然,彻底将这场相遇,化作了香客之间的寻常闲谈。
袁达与鲜玉安坐在茶寮里,指尖握着茶杯,掌心微微出汗。
他们没有背叛凤天朗,这些时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可他们也清楚,自己身边布满了太子与二皇子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若是贸然上前接触,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害了凤天朗与眼前众人。
所以,他们只能装作不识,装作只是偶遇,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