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突发状况(1 / 2)

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了安华寺后院的僻静区域。

安华寺本是京郊百年古刹,依山而建,殿宇层叠,香火常年鼎盛,白日里香客云集,钟磬之声绕梁不绝,人声鼎沸间尽是尘世烟火气。可唯有这后院偏隅,被两道青瓦白墙的月亮门隔出一方清净天地,像是被尘世遗忘的角落,连风都慢了几分,静了几分。第一道月亮门刻着缠枝莲纹,石缝间生着细碎的青苔,带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古意;第二道则更简朴,仅以素砖垒砌,门楣上无雕无饰,只悬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静修”二字,风一吹,木牌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转瞬又归于沉寂。

门内便是全然不同的光景。这里远离主殿的喧嚣,没有鼎沸的人声,没有缭绕的香火气,庭院里遍植翠竹与芭蕉,竹是细竿修竹,亭亭玉立,叶尖凝着晨露未干的湿润,芭蕉叶阔大肥厚,绿得沉郁,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将一方小院遮得疏影横斜。清风自后山林间穿堂而来,拂过竹梢,竹叶相互摩挲,发出细碎又温柔的沙沙声响,混着芭蕉叶轻摆的簌簌声,入耳清宁,洗尽尘心。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间钻着几株不知名的浅紫小花,星星点点,更添幽致,偶有几声山雀啼鸣,清越婉转,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清幽寂静,连呼吸都能慢下来,仿佛连心底的浮躁都被这竹风涤荡干净。

清珩提前预定的独立厢房,便藏在这片葱郁竹林的最深处,独门独院,小巧雅致,是安华寺专为贵客静修预留的院落,寻常香客根本无从踏足。小院的院门是老旧的榆木所制,纹理粗糙,带着岁月的包浆,此刻虚虚掩着,留着一道半指宽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院内的景致。院中摆着一张整块青石凿成的石桌,桌面光滑温润,四角各放一把石凳,凳面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石桌旁还栽着一株半大的腊梅,枝桠疏朗,虽未到花期,却已透着苍劲的风骨。厢房是三间正屋,木窗糊着崭新的棉纸,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竹影落在窗纸上,投下斑驳错落的碎光,安静得能清晰听见院外草丛里虫豸的低鸣,一声接着一声,细碎又安稳,是独属于山林古寺的静谧。

“诸位先在此歇息,我先去知会厨房,将斋饭送过来。”

清珩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榆木院门,侧身立于门侧,抬手示意众人先行入内,他身着一身素色锦袍,衣袂纤尘不染,眉眼温润,语气平和淡然,无半分急切,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内竹林与四周院墙,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清晰:“这处院落偏僻,地处寺中最深处,前后无邻,除了洒扫的僧人,平日无人踏足,无人打扰,诸位可以安心静坐,不必理会外界喧嚣,只管在此等候便是。”

萧墨尘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冷冽,周身自带一股沉敛的气场,他目光淡淡扫过院落四周,确认环境隐秘安全后,对着清珩拱手,声音低沉有礼:“有劳二爷费心,此处清幽隐秘,正是合适之地,多谢。”

清珩浅浅回礼,不再多言,转身轻掩院门,脚步轻缓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衣摆扫过青石板,未发出一丝多余声响,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

沐熙、凤天朗、秦风等人依次走进厢房,屋内早已被寺中僧人仔细打扫干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用清水拖过,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半分灰尘。正屋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方桌,配着四把扶手椅,椅上铺着素色棉垫,柔软舒适;东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巧的花几,几上放着一只白瓷长颈瓶,瓶中斜插着几枝新鲜采摘的山菊,鹅黄的花瓣娇嫩欲滴,带着山野间清冽的淡香,丝丝缕缕漫在屋内,不浓不烈,恰到好处,驱散了空屋的冷寂,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屋内陈设极简,无多余饰物,却处处透着干净整洁,让人一踏入便觉心神安宁。

萧墨尘走到门边,抬手轻轻合上榆木房门,指尖握住门后的铜制插销,缓缓落下,“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院外的一切声响。他转过身,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迈步走到众人身前,压低了声音,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绝无半分外泄的可能:“我们的暗卫已经在院外、竹林、后山三个方向全部布控,暗桩藏在竹丛、石缝、树杈之间,皆是顶尖好手,只要有陌生人靠近这方院落三丈之内,立刻会有竹哨信号传递,确保万无一失。”

而凤天朗目光扫过沐熙、萧墨尘,又看向守在窗边警惕张望的秦风,继续低声道:“袁达与鲜玉安那边,凌然已经暗中传了消息,用的是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密信,藏在送茶的僧人手炉夹层里,他们二人已经收到,知晓我们在此处等候汇合。只是眼下二人皆被人暗中盯梢,眼线就藏在随行的仆从、香客之中,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底,不能贸然前来,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由头,才能名正言顺地脱离眼线,踏足这后院僻静处,与我们碰面商议要事。”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凛,纷纷点头,心中都清楚此次行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身后一众之人,因此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就在屋内众人凝神思索、斟酌接头契机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珩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语调,听似寻常寒暄,可话语之中夹杂着极轻、极快的尾音与停顿,是只有他们一行人能听懂的暗语,字字藏着讯息:“沈公子今日香客络绎,寺中往来人杂,你们且安座静候,不必外出,我去去就回,片刻便归。”

暗语落定不过瞬息,隔壁相邻的院落里,骤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急促又慌乱,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声、低低的惊呼与仆从们慌张的问询声,哭声凄切,带着浓浓的惶恐与焦急,打破了后院原本的宁静,连竹叶的沙沙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