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熙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萧墨尘,凤天朗也立刻皱起眉头,脚步微移,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一丝窗纸缝隙,朝着隔壁院落的方向望去,神色间带着警惕与疑惑。众人心中皆是一紧,不知这突发的骚乱是意外,还是旁人设下的圈套,刚想起身推门出去查看情况,院门外便传来了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榆木院门被轻轻推开,清珩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眼底却依旧藏着冷静,显然是已经摸清了情况。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清珩便快步走到屋中,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是远明侯夜泽信的夫人覃氏,带着儿媳宁阳县主一同来安华寺上香祈福,方才在山门口上香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队士兵,马蹄声急,惊了县主乘坐的马车,拉车的马儿受了惊吓,扬蹄嘶鸣,车身剧烈颠簸,县主本就怀有身孕,已有三月身孕在身,方才受惊颠簸之后,此刻小腹剧痛不止,脸色惨白,情况看着很是危急。”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覃夫人已经让人快马加鞭下山去请城里的大夫,可安华寺地处京郊山林,山路崎岖,往返至少要一个时辰,县主腹痛不止,胎气动荡,怕是等不及大夫赶来。我想起沈夫人精通医术,眼下情况紧急,不知沈夫人可否移步隔壁厢房,先行出手诊治,稳住县主胎气,暂且缓解痛楚?也算积一份功德。”
话音落下,清珩的目光落在沐熙身上,带着几分恳切,同时悄悄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其中另有契机。
沐熙与萧墨尘、凤天朗三人瞬间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闪而过的了然——此刻宁阳县主意外受惊动胎气,正是千载难逢的合理由头,既可以让沐熙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隔壁院落,又能让萧墨尘、凤天朗等人以陪同、守侯为由一同前往,趁乱与被眼线盯梢的袁达、鲜玉安暗中传递消息、交换讯息,既不会引起眼线怀疑,又能顺利完成汇合,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人眼神交汇不过一瞬,便已达成共识,没有半分迟疑。沐熙立刻颔首,声音轻柔却坚定,全然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救人要紧,更何况是两条性命,我自然要去。事不宜迟,沈风,你立刻去马车上,把我的药囊取来,速去速回,切勿耽搁。”
“是!”秦风沉声应下,身形矫健,立刻走到门边,拔开插销,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之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布控的暗卫见状,也悄然调整站位,将警戒范围微微扩大,护住秦风往返的路径。
沐熙整理了一下衣摆,萧墨尘与凤天朗紧随其后,三人跟着清珩快步走出小院,沿着青石板小径,不过几步便到了隔壁的院落。这处院落比他们歇息的那间稍大,是安华寺接待勋贵女眷的专用静院,院内陈设更精致,摆着盆景花卉,仆从、丫鬟、婆子站了满满一院,人人神色慌张,进进出出,乱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慌乱气息。
果不其然,袁达与鲜玉安正站在院落东侧的廊下,身着常服,面色凝重,身边跟着两个看似仆从、实则是眼线的男子,目光时不时扫过二人,寸步不离,显然是被死死盯紧,根本无法脱身。二人见到清珩带着沐熙、萧墨尘一行人走来,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朝着廊下更偏僻的柱子旁挪了挪,恰好避开了眼线的正面视线,又能与萧墨尘、凤天朗遥遥相对。
清珩快步走到正屋厢房门前,对着屋内焦急踱步、满面泪痕的覃氏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恰到好处地让屋内众人都能听见:“覃夫人,县主情况危急,大夫迟迟未到,在下恰好识得一位沈夫人,医术高超,眼下情急,可否让沈夫人先进屋为县主诊脉,暂且稳住胎气,稍作救治?”
覃氏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儿媳腹中是夜家嫡长孙,事关侯府传承,若是有半点闪失,她根本无法向远明侯交代,早已慌得手足冰凉,听见有医术高明的女医愿意出手相助,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细究身份,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连声吩咐:“快!快请沈夫人进来!无论如何,先保住我县主与腹中孙儿,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忙掀开厢房门口的锦帘,恭恭敬敬地侧身让路。
沐熙敛去眼底所有思绪,面上露出几分医者的沉稳与悲悯,对着覃氏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厢房,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女子隐忍的痛哼声,宁阳县主躺在拔步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双手紧紧捂着小腹,额头上布满冷汗,鬓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两侧,身体时不时因剧痛而轻轻颤抖,气息微弱,看着极为虚弱。
沐熙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县主露在锦被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之上,凝神诊脉,指尖感受着脉象的紊乱与胎脉的动荡,心中已有定数,一边轻声安抚县主,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丫鬟取来温水、锦帕、银针盒,动作娴熟从容,尽显医者风范,屋内的慌乱也因她的沉稳渐渐平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