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站在投影台前,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了几下,把那几张平面图收了回去。
屏幕上只剩下几条简单的任务路径,和几个标红的行动节点。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是他很一确信的事情。
内部如果有问题,却去对抗外部强敌,那就不是勇敢,是蠢货。
蠢货他见多了。
密党里有的是蠢货,加图索家有更多的蠢货,那些躲在古堡里对着祖宗牌位磕头的长老们,每一个都是蠢货。
他们以为血统就是一切,以为只要守着那几条老规矩,就能永远坐在金字塔尖上。
但他们忘了。
那些虫子不会管你是谁的后代。
那个穿铠甲的外星人不会管你祖上是否血统高洁。
那些被龙血药剂催出来的怪物冲进你庄园的时候,不会先确认你的家谱。
施耐德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呼吸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点机械的回音。
陈家的事,说到底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亚洲的战乱,欧洲的动荡,美洲那些按兵不动的老狐狸
每一个都是麻烦。
阿瑞斯需要人手。
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手。
陈家有这样的人,但他们不愿意交出来。
那就打到他们愿意。
施耐德关掉全息投影。
指挥室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墙上几块监控屏幕还在亮着,无声地播放着西安各区域的实时画面。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零和陈墨瞳已经走出去了。
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施耐德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角的椅子边,坐下。
背靠着冰冷的再生金属板壁,闭上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
他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
走廊很长。
再生金属板铺就的地面呈深沉的枪灰色,表面蚀刻着防滑纹路。
每隔二十米一盏的防爆灯从头顶洒下冷白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前一后,一静一动。
零走在前面,步伐稳定。
陈墨瞳跟在后面。
她的步伐就要随意得多,鞋底在地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某种没有规律的打击乐。
两人就这样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再走五十米,就是休息区。
但零忽然停下。
她站住了。
就那样直直地站在走廊中央,没有任何预兆。
陈墨瞳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她紧急刹住脚步,身体晃了一下,稳住,然后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怎么了?”
零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陈墨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身。
那双眼睛直视着陈墨瞳。
陈墨瞳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躲不掉。
“这次任务过后……”
“你估计就自由了。”
陈墨瞳愣了一下。
自由?
这个词从零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陈墨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点自嘲。
“自由啊……”
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咀嚼这个词。
“其实自不自由,已经无所谓了。”
陈墨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只被关了一辈子的鸟,”
她慢慢说,
“哪怕它的本能向往着天空,也会忘记怎么飞翔。”
零没有说话。
陈墨瞳抬起头。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人工开凿的地下河道,墨绿色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反光。
“而且,”
她的声音很轻,
“家族不可能放过我。”
“加图索也不会。”
零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墨瞳收回视线,看着零。
“你以为他脱离家族就真的脱离了吗?那些老狐狸不会让一个流着加图索血脉的人在外面晃荡太久的。他们只是现在顾不上。”
她顿了顿。
“等他们顾得上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零沉默了两秒。
“阿瑞斯可以——”
“不。”
陈墨瞳打断她。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地下工程特有的低频震颤。
“我不希望组织介入进来。”
陈墨瞳说。
“这是……我的领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很长时间内,我都不希望有人介入进来。”
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等着。
陈墨瞳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