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电流在顶棚里发出细微的嗡鸣。陈默把林小棠背进临时腾出的医疗室，放在拼起来的两张办公桌上。她背部的衣服已经半干，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脊椎位置结成一层发硬的膜。那块胎记区域鼓起一道清晰的凸痕，边缘泛红，像被烙铁压过。
他打开录音机，麦克风贴向她的后背。仪器刚启动就发出一段杂音，指针左右狂跳，最后停在一个从未见过的频率区间。陈默皱眉，把测灵仪从单片眼镜上拆下，对准同一位置扫描。屏幕闪出一串数字：共振波形增幅1.8%，每三十七秒重复一次，规律稳定。
“不是随机反应。”他低声说，手指在记录本上划出波段图，“每次文字转移，都会引发皮下组织一次微震。七次之后……”他顿了顿，笔尖点在最后一格，“所有震动会叠加成一个完整结构。”
林小棠没睁眼，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呼吸时脊背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血丝。她抬起右手，指尖碰到肩胛骨下方，立刻缩回，掌心沾了一层灰白浆液。
陈默放下本子，从背包里取出橡胶衬板残片，剪成条状，贴在她背部周围。材料隔绝不了内部灼烧，但能防止空气直接刺激伤口。他一边固定胶带，一边继续录音：“第四十七小时三十九分，宿主体温持续下降至35.2℃，脉搏每分钟五十四次，意识模糊但可回应指令。文字‘暴怒’完全嵌入，未见脱落迹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踩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滑动。陈默立刻关掉录音机，单手摸向腰间工具包。门被推开时，秦月站在门口。
她穿着直播用的黑色冲锋衣，头发扎得整齐，手里握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片。落地时没有影子，脚底与地面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虚光。她走进来，先看了眼林小棠，又看向陈默。
“你们的时间不多。”她说，声音正常，但语调后半段拖长了零点几秒，像是回放。
陈默没动。“你怎么进来的？正门有警员值守。”
“我没走正门。”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镜片平放其中，“我从镜子里出来的。”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瞳孔收缩正常，虹膜颜色一致，但当他启动单片眼镜的测距功能时，发现她面部轮廓在0.3秒内偏移了两毫米，随即恢复。
他重新打开录音机，麦克风对准秦月。“声波检测中。”他说，语气平静，“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是秦月。”她回答，“本体。不是复制，不是投影。他们用了我的记忆——三年前我在老城区做‘无脸人’直播，那天我拍到了地下通道的墙缝，里面嵌着七块镜片。后来我忘了，因为那段视频被删了，我也开始编故事骗流量。”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抽动。“但他们没删干净。有人用我的记忆造了钥匙。现在需要有人从内部打开镜界。”
陈默看着她手中的镜片。表面光滑，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具生物脊柱上剥离下来的碎片。他伸手要拿，秦月却收回了手。
“不能由你碰。”她说，“只有承载全部文字的人才能激活它。”
“林小棠现在撑不住第二次转移。”陈默说，“她体温在降，神经反应迟缓，再加一个字，可能会死。”
“那就别加。”秦月走向桌边，低头看林小棠，“是她自己选择接的。第一个字是‘暴怒’，接下来还会来别的。贪食、怠惰、嫉妒……每一个都会烧穿一层皮肤。等七个都齐了，胎记会变成完整的镜面。到那时，入口自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