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登录服务器,下载了另一份文件——SYM-1的材料表征数据汇总。然后,插入银色U盘,复制,拔出。
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实验室角落的材料样品柜前。按照权限,他可以领取少量实验样品。今晚他申请的是SYM-1的正极材料粉末,二十克。
“他想带实物出去。”李锐在监控中心皱眉,“样品离开实验室要三级审批,他不可能通过。”
“所以他会偷。”秦风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样品柜有电子锁,但他知道密码——上周王海涛当着他的面开过柜子。注意,他要动手了。”
监控画面里,邵景琛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没人,快速输入密码。柜门打开,他取出一个样品瓶,倒出大约五克粉末,装进自己带来的小型密封袋,塞进外套内袋。
然后,他关上柜门,清理痕迹,离开实验室。
这一次,他没有去咖啡馆。
白色轿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了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这里没有地下车库,车子停在路边划线的车位里。邵景琛下车,背着电脑包,走进三号楼。
“三号楼二单元601,租的房子。”晏清调出资料,“三个月前租的,登记用途是‘工作室’,但水电用量极低,平时没人住。”
“安全屋。”秦风说,“准备收网。”
凌晨一点,601室的窗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邵景琛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旁边放着那个银色U盘和一小袋粉末样品。
他先打开了工艺文件,快速浏览。然后,插入一个奇怪的设备——像U盘,但多了几个接口。设备连接电脑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传输界面。
“他在用离线中继。”李锐盯着代码流,“文件先加密,存入这个设备,设备会通过无线方式,在某个时间自动连接外部网络上传。很专业的手法。”
“能拦截吗?”
“可以,但会打草惊蛇。”李锐说,“等他开始传输样品数据时再动手——人赃并获。”
电脑前,邵景琛打开了一个分析软件,把粉末样品放入微型扫描电镜的样品台。这是便携式设备,精度不高,但足以做初步表征。
就在他点击“开始扫描”的瞬间,房门被踹开了。
秦风第一个冲进去,身后是四名便衣。邵景琛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本能地想合上电脑,但秦风的速度更快——一只手按住电脑,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邵景琛,你涉嫌非法获取、传递国家秘密,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秦风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邵景琛心上。
“我……我没有!”邵景琛脸色煞白,“我只是在做实验……”
“那这是什么?”秦风指着那个还在传输数据的加密设备。
邵景琛哑口无言。
现场控制、取证、封存。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邵景琛被戴上手铐带走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凌晨三点,审讯室。
邵景琛坐在铁制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杯水。他已经冷静了一些,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面的审讯专家——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的男人,大家都叫他“老谭”。
“邵博士,你是聪明人。”老谭开口,声音不高,“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你非法下载涉密技术文件,窃取实验样品,使用加密设备准备外传。人赃并获,零口供也能定罪。区别只在于,你是作为普通商业间谍处理,还是作为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处理。”
邵景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查过你的背景。”老谭翻开文件夹,“清华本科,MIT博士,导师是威廉·哈珀教授。去年八月回国,通过‘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进入国家钠离子电池重点实验室,年薪八十万,住房补贴,科研启动经费五百万。说实话,国家对你不错。”
“我……我是想为祖国做贡献。”邵景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那为什么要偷技术?”
“我没有偷!我只是……学术好奇。想看看SYM-1的工艺有什么特殊……”
“学术好奇需要把文件加密传输?”老谭打断他,“需要窃取样品?需要用经过改造的加密设备?邵博士,别侮辱我的智商。”
邵景琛低下头。
老谭不着急,慢慢喝水。审讯室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敲在邵景琛神经上。
“你的上线是谁?”十分钟后,老谭问。
“什么上线?我不明白……”
“那台加密设备,每隔七十二小时会自动连接一个位于新加坡的服务器,上传数据。服务器属于一家叫‘亚太科技交流中心’的机构,注册人是美籍华裔沈书昀。这个人,你认识吗?”
邵景琛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看来认识。”老谭合上文件夹,“沈书昀是‘导师’戴维·米勒的法律白手套,专门负责技术窃取和人才招募。你在MIT期间,就通过哈珀教授认识了他,对吧?”
“我……”
“邵景琛,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老谭身体前倾,“交代清楚:谁招募的你?任务是什么?传递过哪些信息?还有哪些同伙?交代了,算你立功,可以从轻处理。不交代……危害国家安全罪,最低十年,最高无期。”
冷汗从邵景琛额头滑落。他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后,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
审讯持续到清晨六点。邵景琛交代了所有细节:他在MIT期间,哈珀教授引荐他认识了沈书昀;对方以“学术交流”为名,资助他参加国际会议、发表论文;回国前,沈书昀给了他那个加密设备,任务是“获取华夏钠电池最新技术进展”,报酬是五十万美元,分三次支付。
“沈书昀还让你做什么?”老谭问。
“他……他说,如果可能,最好能在实验过程中制造一些‘意外’,比如材料污染、设备故障,拖慢研发进度。但我没敢……”
“还有哪些像你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具体名单,但沈书昀提过,他们在华夏的‘学术网络’有二十多人,分布在新能源、半导体、人工智能几个关键领域。都是近几年回国的海外学者。”
笔录完成,签字画押。邵景琛被带走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老谭走出审讯室,秦风在走廊等他。
“招了?”
“招了。”老谭点了支烟,“和之前的情报对得上。‘导师’的学术渗透网络确实存在,邵景琛只是其中一颗棋子。”
“那其他棋子呢?”
“已经上报了。”老谭吐了口烟,“安全部门会启动专项复查,对近年来归国的关键领域学者,重新进行背景审查。特别是那些师从与‘导师’组织有关联的海外导师的人。”
秦风点点头:“许教授那边,得给她加强安保了。这次是偷技术,下次可能就是人身威胁。”
“已经安排了。”老谭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另外,邵景琛的加密设备,李锐他们正在破解。如果能反向追踪到沈书昀的服务器,也许能抓到更多线索。”
“米勒这老狐狸,真是无孔不入。”
“所以我们的网,也要织得密一点。”老谭掐灭烟,“走吧,该向林主任汇报了。”
清晨七点,林峰在办公室听完汇报。
他站在窗前,看着冬日初升的太阳把长安街染成金色。街上的车流开始增多,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专项复查要快,但要稳。”林峰转身,“不能搞成运动式排查,伤了真正归国人才的心。重点是那些有明确嫌疑线索的,精准打击。”
“明白。”秦风点头。
“另外,”林峰顿了顿,“这件事先不要对外公开。邵景琛‘因病请假’,实验室那边,许薇会处理。我们要利用这个突破口,放长线,钓更大的鱼。”
“您是说……”
“邵景琛被抓,他的上线一定会察觉。”林峰走回办公桌,“但如果我们操作得当,可以让对方以为,邵景琛只是暂时失联,而不是被捕。这样,他们可能会启动备用方案,或者派人来接触——那才是我们真正要等的鱼。”
秦风眼睛一亮:“明白了。我让李锐继续监控那个加密设备,如果沈书昀尝试联系,我们就顺着线往上摸。”
“去吧。”
秦风离开后,林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名单:这是近年来归国的、在关键领域有突出贡献的海外学者名单,一共三百二十七人。
现在,这份名单上可能有二十多个“邵景琛”。
二十多个潜伏的暗瞳。
他们表面上是爱国学者,背地里却在为境外势力服务。
这不是个人的道德问题,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人才争夺战。
而华夏要做的,不仅是清除害虫。
更要建立一个真正能吸引人才、留住人才、让人才发挥作用的生态系统。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打赢这场战争。
林峰关掉名单,拿起红色电话。
有些事,必须从更高层面推动了。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