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上午九时,马尼拉,帕赛市贫民窟边缘。
秦风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海狮面包车里,车窗贴着深色单向膜。车停在距离目标仓库约三百米的一处废弃修车厂后院,周围堆满锈蚀的轮胎和报废发动机。潮湿闷热的热带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他盯着手中平板电脑上的实时监控画面——四个红点在仓库二层的平面图上缓缓移动。画面来自李锐半小时前入侵的街区监控和热成像无人机被动扫描。
“头儿,目标确认。”耳机里传来李锐从北京地下指挥中心传来的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疲惫,“四个热源,三层防护结构。南侧靠墙的那个应该是马库斯·吴,体态和基础代谢特征吻合率92%。另外三人呈三角护卫位,都是职业好手。”
秦风抬起手腕,看了眼战术表:“本地警方内部什么情况?”
“菲律宾国家警察反绑架大队有个叫阿尔瓦雷斯的副队长,过去三个月收到四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每笔五万美元。”李锐快速调出数据,“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空壳咨询公司,但资金源头追踪到‘环太平洋资本’的关联账户。”
“‘导师’的备用资金池。”秦风眼神冷峻,“通知钟武官,行动按B方案,完全不通知当地警方。”
“明白。驻菲武官处‘海鹰’小组已经就位,在你十一点钟方向,直线距离一百五十米,两辆民用牌照皮卡,八个人。”
秦风放下平板,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目标建筑。那是一栋三层水泥结构仓库,表面喷涂着“宏运国际物流”的褪色字样,铁门紧闭,周围堆满集装箱。但与周边贫民窟的破败相比,这栋建筑显得过分规整——外墙无涂鸦,窗户玻璃完好,门前监控摄像头角度覆盖无死角。
更可疑的是仓库西侧停着两辆丰田海拉克斯皮卡,车斗用帆布盖着,但帆布下轮廓分明是长方体的硬物。秦风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帆布边缘露出一截军用规格的油管接口。
“有重火力。”他低声说,“至少一挺M2重机枪或者自动榴弹发射器。”
耳机里沉默两秒,李锐声音响起:“无人机红外扫描确认,西侧皮卡热源异常,引擎未启动但车斗温度比环境高3摄氏度。可能是高功率电子设备或武器刚使用过。”
秦风点头,转向车内另外三名队员。都是老面孔:副手陆骁,三十八岁,前西南军区特种作战旅侦察营长,擅长近距离突击;观察手周桐,三十二岁,国防科技大学信号处理专业硕士,电子战专家;爆破手雷震,四十二岁,原工兵部队排爆骨干,沉默寡言但手极稳。
“最后确认一次任务目标。”秦风声音压得很低,“首要:活捉马库斯·吴。次要:获取所有电子设备和纸质文件。如果无法活捉,就地击毙。但必须拿到他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李锐分析过,‘收割者’有单线紧急联络通道,设备里一定有线索。”
三人点头,动作整齐地开始最后装备检查。微声冲锋枪、手枪、战术背心、夜视仪、破门炸药、闪光弹、震撼弹。所有装备都是非制式,没有任何国别标识。
秦风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钟武官,你们那边?”他按下加密通讯键。
“就位。”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略带闽南口音,“我们负责外围封锁和撤离通道。秦队,提醒一句:这一带贫民窟地形复杂,有至少三条地下排水通道通往外街,宽度够一个人弯腰通过。如果目标从地下跑,很难追。”
“收到。雷震,你带两枚温压手雷,必要时封堵通道。”
“明白。”
同一时间,北京,某地下指挥中心。
李锐坐在环形操控台前,面前六块屏幕分别显示着马尼拉街景地图、无人机热成像、通讯监控频谱、暗网爬虫数据流,以及秦风第一视角的实时画面。房间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他额头还是渗出汗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小时。
屏幕上,暗网爬虫刚抓取到一条新信息。一个匿名论坛里,有个ID叫“屠夫”的用户用俄语发布了一条简短帖子:“接了个东方的活,三十天时限,目标在‘太阳炉’里工作。预付50%,尾款交货后付清。”
发帖时间:四小时前。IP地址经过五次跳转,最终指向乌克兰基辅的一处僵尸网络节点。
“‘太阳炉’……”李锐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调出全球聚变研究机构昵称数据库,快速比对。三秒后,结果跳出:“EAST”——华夏合肥的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国际同行常戏称为“东方太阳炉”。
“目标变更确认。”李锐立即加密通话,“秦队,刚截获暗网信息,‘收割者’接了新单,目标是EAST负责人谢耘。时限三十天。”
耳机里传来秦风冷静的回应:“收到。那就更不能让他跑了。”
李锐切换画面,开始监控马尼拉当地警用通讯频段。一切正常,没有异常调度。但他还是不敢放松——阿尔瓦雷斯副队长如果真是眼线,可能不会通过常规频道报信。
他调出阿尔瓦雷斯的个人档案:四十五岁,从警二十三年,前特种部队成员,三年前妻子罹患癌症,治疗费用高昂。银行流水显示,除了那四笔可疑汇款,他去年还突然还清了房屋贷款。
“压力点。”李锐轻声说。这种人最难对付,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现实。一旦被发现,会狗急跳墙。
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五分钟后,阿尔瓦雷斯的个人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你妻子的化疗账单,玛卡蒂医疗中心已经收到全额支付。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
短信附带一张电子支付凭证截图。
李锐盯着屏幕。如果阿尔瓦雷斯选择立即上报或警告目标,那就证明他已无可救药。如果没有……
一分钟后,监控显示阿尔瓦雷斯看完短信,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删除短信,走进卫生间。十分钟后出来,表情如常,继续处理文件。
“暂时稳住。”李锐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他切换到秦风视角,沉声道:“秦队,外围眼线暂时没有异动。但你们行动要快,时间窗口不会太长。”
马尼拉,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热带阳光开始毒辣起来。贫民窟里渐渐有了人声——小贩推车叫卖,孩童追逐打闹,污水沟旁几个男人围坐打牌。一切看似平常,但秦风注意到,仓库对面那栋铁皮屋里,有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门口抽了半小时烟,眼神时不时瞟向仓库方向。
“发现暗哨。”秦风在通讯频道低声说,“十点钟方向,铁皮屋门口,花衬衫,四十岁左右,右耳有蓝牙耳机。”
“收到。”钟武官的声音传来,“‘海鹰’三号去处理。”
两分钟后,一辆摩托车轰鸣着驶过铁皮屋前,后座的人突然“不小心”掉落一个帆布袋,袋子散开,里面滚出几十个芒果。花衬衫男人下意识起身帮忙捡,就在弯腰的瞬间,“海鹰”三号——一个精瘦的本地人长相的青年——从侧面靠近,手中注射器闪电般扎进男人脖颈。
男人身体一僵,随即软倒。青年扶住他,朝屋里喊了句他语(菲律宾当地语言),大概是“你哥中暑了”,然后和另一名队员迅速将人拖进屋内。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街面无人察觉。
“暗哨清除。”钟武官汇报,“用的是强效镇静剂,能睡八小时。”
秦风点头:“干得好。准备突入。”
他做了个手势,车内队员同时戴好面罩和夜视仪。现在是上午,仓库内部必然光线昏暗,突入后会有短暂的视觉适应期,必须用夜视仪抢占先机。
“爆破组就位。”雷震低声说,背着装备包弯腰下车,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到仓库侧门。周桐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便携式电磁干扰器。
“突击组,跟我来。”秦风拉开面包车门,陆骁紧随其后。两人借着集装箱的掩护,快速接近仓库正门。
热成像显示,四个红点仍在二楼,集中在东侧房间。其中三个红点姿态相对静止,另一个——马库斯·吴——正在缓慢移动,似乎在踱步。
“目标可能在进行远程通讯。”李锐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截获到微弱卫星信号波动,频段是军商两用加密型号。正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没时间等了。”秦风停在正门外五米处,蹲下身,朝雷震方向做了个手势。
雷震点头,将两块C4塑胶炸药贴在侧门锁具位置,设定三秒延时,然后和周桐迅速退到掩体后。
“三、二、一——”
“轰!”
低沉的爆炸声并不大,但侧门整扇向内飞倒。几乎同时,秦风一脚踹开正门,陆骁闪身突入,微声冲锋枪指向预判方位。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一层堆满木箱和货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但秦风一眼就看出问题——那些木箱摆放过于整齐,形成天然掩体;货架间通道宽度经过计算,正好够两人并肩射击。
“专业布置。”他低语,打出手势:两人一组,交叉掩护前进。
刚推进十米,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暴露了!”陆骁低吼,举枪指向楼梯方向。
几乎同时,二楼护栏后闪出两个人影,手持M4卡宾枪,毫不犹豫地开火。
“哒哒哒!”
子弹打在水泥地面和货架上,溅起火星和碎屑。秦风一个侧滚躲到木箱后,耳机里传来李锐急促的声音:“二楼东侧房间热源在移动!往西北角去了!那里有结构异常,可能是密道入口!”
“雷震!封堵西北角!”秦风吼道,同时举枪还击。
陆骁已经与二楼枪手交上火。他枪法极准,一个点射击中一名枪手肩膀,对方惨叫倒地。但另一名枪手经验更丰富,立即缩回掩体,换弹匣后朝陆骁方向扔出一枚手雷。
“手雷!”周桐大喊。
陆骁猛扑向侧面货架后,手雷在五米外爆炸,冲击波震得货架剧烈摇晃,货物哗啦啦倾倒。
“咳咳……”陆骁从尘土中爬起,耳朵嗡嗡作响,但动作不停,继续朝二楼压制射击。
秦风借着掩护快速接近楼梯。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二楼突然响起重机枪的咆哮声。
“是M2!”秦风瞳孔收缩,整个人扑倒在地。
“咚咚咚!”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像铁锤一样砸穿水泥台阶和护栏,碎块四溅。子弹风暴覆盖了整个楼梯区域,压制得秦风等人完全抬不起头。
“妈的,真有重火力!”陆骁咬牙骂道。
“钟武官!我们需要火力支援!”秦风在通讯频道吼道。
“收到!‘海鹰’小组从西侧窗户突入,吸引火力!”
三秒后,仓库西侧传来玻璃碎裂声和密集枪声。二楼重机枪的咆哮声果然转向西侧。
“就是现在!”秦风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二楼景象比预想更专业——中间区域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墙上挂着马尼拉市区地图和几张卫星照片,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西北角果然有个不起眼的铁柜,但铁柜后的墙壁有明显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