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广亮透过门缝看到钱贵等人离开,这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自己的心口往凳子上一坐。
一转头,正好对上画中桃花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放心。”广亮鬼使神差地开口,“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广亮就是这样一个人,胆小怕事,却也善良纯真。
当天夜里,桃花又来到他的梦里。
“大师。”桃花盈盈下拜,“今日之事,小女子都看到了。大师肯为我得罪恶霸,此恩此德,桃花永世不忘。”
广亮挠挠光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么说,我、我也没做什么……”
“大师。”桃花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那玄冥子法力高强,您不是他的对手。不如……不如就让他把我带走吧,免得连累您和灵隐寺。”
“那怎么行!”广亮急了,“你落到他手里还有命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桃花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问:“大师为何对我这般好?”
“我……”广亮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是看不得好人受欺负。再说了,你现在住我禅房里,也算是……也算是我的客人,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桃花噗嗤一笑,随即又黯然道:“可是大师,那玄冥子说过,除非有人真心爱我,愿意为我舍弃一切,否则我永远无法脱离这画中牢笼。这世上,哪有人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画中妖付出一切呢?”
广亮沉默了。
是啊,谁会呢?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尚,贪吃、胆小、爱占小便宜,平日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吃几顿饱饭,少挨几句骂。
哪想过跟一个女子有什么牵连,他不过是不想他
可是……
他看着桃花忧伤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还是什么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得不像自己,“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该被恶人欺负。你等着,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桃花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大师……”
就在这时,梦境再次剧烈晃动,玄冥子的咆哮声远远传来:“贱人!你以为躲在梦里就安全了?待我找到你的真身,看你还往哪里逃!”
接下来的两天,灵隐寺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玄冥子每日在寺外转悠,用邪术探查桃花的所在。道济则在寺内布下阵法,暂时遮掩了画的气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第三天傍晚,道济把众人召集到禅房里。
广亮、陈亮、白雪、必清,还有不知何时赶来的胭脂。
住持大师也来了,白眉低垂,面色凝重。
“道济。”元空开口,“那桃花仙子之事,老衲已知晓。”
道济摇着蒲扇,难得正经地说:“那玄冥子修炼的是采阴补阳的邪术,专克女妖。桃花仙子虽修行千年,若硬拼,却绝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广亮急了,“师弟,你再想想办法。”
道济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师兄这几日,倒是长进了不少。”
广亮脸一红,嘟囔道:“我、我就是看不惯那妖道欺负人……”
道济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要救桃花仙子,关键在于破解那封印之法。但是师兄,有些事,并不只能用眼睛看。”
“难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陈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雪眨眨眼睛,“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呀,都说了不要跟兔子说这么复杂的话,我听不懂的。”
众人陷入沉思。道济却看向广亮,意味深长地说:“师兄,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广亮一愣,想了半天,忽然脸色变得极为古怪:“我……我最珍贵的东西……”
众人都看着他。
广亮咬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我攒了二十年的私房钱!”
“噗——”必清差点没笑出声来。
但道济却点点头:“善哉善哉,师兄修行多年,六根不净,唯独对那几两碎银看得极重。若你真能舍得那私房钱,便是真心。”
“啊?”广亮傻眼了,“真、真要把钱拿出来?”
“舍不得?”道济问。
广亮看了看墙上那幅画,画中的桃花正含笑望着他,那笑容里,有期待,也许也有一点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道济笑了:“好!既如此,师兄,你真是我的偶像啊”
翌日,三天期限已到。
钱贵带着玄冥子和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来到灵隐寺。这一次,他们没有客气,直接闯进了大雄宝殿。
“奶奶的!”钱贵大咧咧地往蒲团上一坐,“三天到了,画呢?”
道济摇着蒲扇,不慌不忙地说:“画就在这里。但钱大员外,你要拿走这画,总得让我们心服口服才行。”
“什么意思?”
“你说这画是你的,可有凭证?”
钱贵一噎,转头看向玄冥子。玄冥子阴恻恻地开口:“那画中女子,是钱员外的未过门妻子,此事钱塘县无人不知。”
“哦?”道济笑道,“那请钱员外说说,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时定的亲?有何信物?”
钱贵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玄冥子脸色一沉:“济癫,你莫要胡搅蛮缠。那画就在你寺中,交不交,一句话!”
“交,当然交。”道济嘿嘿一笑,“但交之前,咱们得把话说清楚。这画中女子若真是钱员外的未过门妻子,我们自然无话可说。可若不是——那钱员外就是诬陷好人,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钱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玄冥子眼中寒光一闪,阴笑道:“好,既然你非要个说法,那贫道就让那画中人自己说。”
他掐诀念咒,一股黑气从他袖中涌出,直扑禅房方向。
道济不慌不忙,蒲扇一挥,一道金光迎上黑气,两相抵消。
“妖僧!”玄冥子脸色大变,“你竟敢坏我法术!”
“妖道!”道济反唇相讥,“你欺男霸女,采阴补阳,就不怕天打雷劈?”
玄冥子恼羞成怒,祭出一面黑色幡旗,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殿内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骨髓,浑身发冷。
陈亮护住广亮必清,白雪躲在道济和胭脂身后,必清吓得双腿打颤。
“道济师叔,我我怎么感觉自己腿腿没感觉了。”
就在这时,那幅画忽然自己从禅房里飞了出来,悬在大殿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