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的桃花活了,缓缓从画中走出,落在地上,竟是一个活生生的绝色女子。
她先是向道济盈盈一拜,又向广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钱贵和玄冥子。
“玄冥子。”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你封印我数月,今日,便是你我做个了断的时候。”
玄冥子狞笑道:“贱人,你以为有这几个秃驴撑腰,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乖乖跟我走,做我的鼎炉,助我修炼,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我便让你魂飞魄散,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桃花脸色一白,却没有退缩。
“我做人的时候,被你们欺负。我做妖的时候,还是被你们欺负。”她一字一句地说,“今日,我便是不活了,也绝不向你们低头!”
“好啊!”道济的话里竟然猜不出是什么情绪,随即对广亮喊道,“师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广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
“桃花姑娘!”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叫广亮,是灵隐寺的监寺和尚。我没本事,也没出息,这辈子就攒了这么点私房钱。我……我愿意把这钱都给你!”
话说完,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堆碎银子和铜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两。
但就是这十几两银子,是他二十年来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的。
殿内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平时贪吃、胆小、爱占小便宜的胖和尚,看着他捧着那点可怜的私房钱。
桃花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广亮,看着他手里的钱,忽然笑了。
“大师。”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话音刚落,她身上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直冲云霄。玄冥子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被金光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画上那道无形的封印,碎了。
桃花终于真正获得了自由。
玄冥子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面如金纸。他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道济:“妖僧!你坏我好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道济摇着蒲扇,笑道:“不放过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修炼邪术,残害生灵,今日天谴已至,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下,正中玄冥子。
玄冥子惨叫一声,浑身冒烟,想要逃走,却被一道金光罩住,动弹不得。
“混蛋!”他疯狂大叫,“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从此消失,再不害人!”
道济摇摇头:“晚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你的报应,今日到了。”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玄冥子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钱贵见势不妙,想要溜走,却被陈亮一把揪住。
“钱员外,别急着走啊。”陈亮冷笑道,“你强抢民女,勾结妖道,该当何罪?”
钱贵吓得双腿发软,连连求饶:“饶命!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出家!”
“就你?”必清翻了个白眼,“佛祖才不收你呢。”
最后,钱贵被送进了官府,因作恶多端,被判流放三千里。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也被尽数充公,用来救济穷人。
桃花站在灵隐寺的山门前,望着远处的青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真好啊。
广亮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桃花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大师,多谢您。”
“不、不用谢……”广亮挠挠光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桃花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柔情,但更多的,是释然。
广亮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我……”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桃花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大师,您是个好人。您的恩情,桃花永世不忘。若”
广亮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想挽留,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桃花说的是对的。他是和尚,她是妖,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桃花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大师,保重。”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渐渐变淡,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在山野之间。
只有淡淡的桃花香,久久不散。
一天后。
灵隐寺的山门外,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桃树。那桃树开得极好,满树的桃花,粉粉嫩嫩,风一吹,落英缤纷。
广亮每天都要到桃树下坐一会儿,有时念念经,有时发发呆,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着。
必清经过,忍不住问:“师叔,您又来念经啊?”
广亮越想越委屈,泪眼朦胧:“必清,我的棺材本啊!”
必清缩缩脖子,赶紧溜了。
道济摇着蒲扇走过来,在广亮身边坐下。
“师兄,想什么呢?”
广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弟,你要不把你的私房钱给我,反正你也用不上。”
道济微微一笑立马起身(弹射):“我怎么可能会有私房钱,师兄,你是知道我的。”
广亮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是啊,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
重要的是,有一个地方,年年岁岁,开在春风里。
而他,年年岁岁,可以来这里坐一坐,看一看。
这就够了。
道济站起身,摇着蒲扇往寺里走,边走边唱:“缘来缘去缘如水,花开花落花无悔。莫问此身归何处,且看春风桃李枝……”
广亮坐在桃树下,听着那歌声,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风吹过,桃花落了他满身。
他没有拂去,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凭花瓣飘落肩头。
远处,灵隐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
但,真正的恶,还在慢慢流窜。
那朵桃花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