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十二个。
第二天,四十七个。
第三天,有人把孩子送到封锁线前。
“你不是英雄吗?”
“你救啊!”
叶不显站在原地。
没动。
那天夜里,他吐了血。
不是伤,是压下去的东西,反噬了。
三个月后。
水回来了。
粮回来了。
两镇活了下来。
黑水河恢复通航。
官府嘉奖。
百姓感谢。
没人再提——第三镇。
只有叶不显记得。
他开始明白一件事:
规则,不是为了正义。
规则,是为了让更多人不死。
而代价——必须有人来背。
那天之后。
叶公做了三件事:
他开始记录所有“必要牺牲”
他不再解释。。
他不接受感谢。
有人开始怕他。
有人开始骂他。
也有人,开始偷偷依赖他、追随他、利用他……
薛公最后问他一句:“你后悔吗?”
叶不显沉默很久。
然后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让那一镇的人死。因为我已经知道——世界不会为仁慈买单,只会为结果鼓掌。”
这一刻。
屠龙少年,开始长出鳞片……
黑水三镇之后。
叶公没有被封神,也没有被清算。
他只是——被用得越来越频繁。
哪里有“棘手的事”,哪里就会有人说一句:“找屠龙少年吧。”
不是请求,是安排。
半年后。
西岭暴乱。
不是妖,不是魔,是——一群交不起税、被强征矿工的百姓。
官府先派兵。
三日未平。
主事官终于找到叶不显。
一句话都没提“镇压”,只说:“如果死的人少一点,责任算我的。”
叶不显听懂了。
意思是:你动手,我兜底。
他答应了。
叶公进城后,做了三件事:
封水。
封粮。
断夜路。
没有出刀,没有杀人,也没有战争。
三天后。
暴乱自己停了。
但第四天清晨。
矿区边缘发现了二十七具尸体。
全是饿死的。
官方文书这样写:“西岭事件:成功平乱,避免扩大伤亡。”
没有一个字提到那二十七个人。
叶公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签了名。
那一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在替规则写谎言。
有趣的是——百姓没有恨他。
他们只记得:“屠龙少年来了,事情就结束了。”
结束,不等于解决。
但比乱下去好。
于是——他们默认他是冷血的。
而冷血,有时很安全。
薛公来看他。
没有责骂。
只问一句:“你发现没有?现在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叶公抬头。
薛公说:“他们把选择权交给你。然后把罪过,也一起交给你。你赢了,算他们的英明。你输了——”薛公顿了顿,“算你的残忍。”
那天夜里。
紫铜将军严冬第一次对叶不显发火:“你变了。你以前,至少会犹豫。”
叶不显平静回应:“犹豫,只会死更多人。”
紫铜将军盯着他很久,只说了一句:“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维护一个——不需要面对后果的世界。”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
后来的一次行动中。
情报显示:某地可能三个月后暴乱。
叶公直接下令——“提前处理关键人物。”
手下迟疑:“他们还没动手。”
叶不显只回了一句:“等他们动手,代价更大。”
那一夜。
他亲手杀了一个还没犯罪的人。
杀完后。
他没有呕吐。
没有失眠。
没有梦魇。
只是——把那个人的名字,记进了自己的账。
和黑水第三镇,放在一起。
薛公离开前,对他说:
“你现在不是恶。你是——被所有人默许的恶。”
“而这世上最难杀的龙——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而是那种——大家都希望它存在的。”
这一夜。
远在未来。
叶公站在罗生面前,说过一句话:
“我只是做了你迟早要做的事。”
而罗生当时回答:“不。”
“你做的是——我宁愿输,也不想赢的方式。”
那天没有任务。
没有追杀。
没有百姓围观。
只有一条从山里通往荒原的旧路。
叶不显走在前。
薛公落后半步。
就像他们年轻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薛公没再看叶不显的背影。
而是在看——这条路还能不能回头。
“你记不记得黑水镇?”
叶不显没有回头:“记得。”
薛公继续问:“那你记不记得,第三镇那二十七个人?”
叶不显停了一下:“记得。”
薛公点头:“那你告诉我:如果今天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叶不显沉默了很久。
没有解释,没有辩护,只是一个字:“会。”
那一刻,薛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叶公变坏了,而是——他已经不需要再问“值不值”。
他开始只问一件事:“有没有更快更有效的方式?”
而一旦一个人只在乎“效率”,正义就会自动退场。
薛公终于停下脚步。
“小叶,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拔刀,是为什么?”
叶公想了一下:“为了救人。”
薛公点头:“那你现在拔刀,是为了什么?”
叶公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荒原。
远处,有乌鸦落下。
很久之后,他说:“为了不让事情失控。”
薛公苦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当一个人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上面,他不再是其中之一,他是——”薛公看着他,“裁判。”
薛公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脏。
他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会习惯站在叶不显旁边。
会开始理解。
会开始默认。
会开始替他说:“这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反对叶不显。
而是为了——
不变成叶公。
薛公解下佩剑,插在路边的石头上。
“这把剑,你比我用得好,但我不能再拿它了。”
叶不显皱眉:“你要去哪里?”
薛公笑了笑。“去教那些还会犹豫的人。去告诉他们——犹豫,不是弱点。”
叶不显只是点了点头:“你会后悔的。”
薛公回头,眼神却异常清醒:“不。我后悔的,只会是——哪天我发现,自己开始觉得你说得对。”
薛公走向人群。
走向杂乱,走向不完美的选择。
而叶公继续向前。
走向更高的位置,走向更干净的决断,走向——一个再也没人能阻止他的地方。
多年后。
罗生问薛谦之:“你爷爷,为什么从不提叶公?”
薛谦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前两天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有些人,不是敌人。是——走到你前面去的影子。”
恶龙不是突然出现的,它只是独断专行走得太远,而身后的人——一个个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