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古玄,始终沉默。他的背影在薄雾与林荫间时隐时现,灰袍偶尔拂过路旁的枝叶,却不曾挂住半点露珠或草屑,仿佛他行走的轨迹,本身就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纠缠”。
林栩望着那背影,心中敬畏更深,却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感——这位前辈,似乎永远与周围的一切保持着一种精确而恒定的距离,如同天边的寒星,清晰可见,却遥不可及。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走出了丘陵地带,眼前再次出现了官道的轮廓,以及远方那巍峨城墙的阴影。
官道上已有稀稀拉拉的行人与车马,多是起早赶路的商贩与农人。越靠近城池,人流渐密,喧嚣声也隐隐传来。
林栩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城主府的通缉令......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虽然古玄前辈手段通玄,但重回这龙潭虎穴,仍让他感到本能的紧张。
然而,当他踏入城门附近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氛围时,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嘈杂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不再仅仅是刺耳的噪音。他仿佛能“听”到声音背后蕴含的不同“状态”。
小贩叫卖声中带着生计的急切与对成交的期盼;车夫赶马的吆喝里透着对路途的熟悉与一丝疲惫;路人交谈的碎片中,则夹杂着各种情绪的微澜——喜悦、忧虑、麻木、好奇......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处比平日森严的守卫,那些士兵脸上程式化的警惕下,隐约透出的是一丝执行命令的机械与对潜在风险的厌烦。
张贴在告示栏上、墨迹已干但依旧显眼的通缉令,在他眼中像是一种“权力运作”与“信息传递”现象的呈现。
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古玄前辈行走在人群中时,周围人流那自然而然的、微不可察的“避让”与“忽略”。
这不是古玄施展了什么新的神通,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影响——如同巨石置于溪流,水流自会绕行,且很快便习以为常。
“前辈,” 林栩忍不住压低声音,靠近古玄半步,“我们就......直接回去?”
他想问,是不是还要回云来居?那里虽然掌柜的被模糊了记忆,但毕竟是是非之地。
古玄脚步未停,目光地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招牌,仿佛在寻找什么。“先寻处落脚。”
这平淡的语气,却莫名让林栩安心了不少。
他们拐入了另一条相对清净、店铺多为文房四宝、古籍字画、以及一些不起眼的小型杂货铺的街道。
最终,古玄在一家门面狭窄、招牌老旧、上书“墨韵斋”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主要经营笔墨纸砚,兼卖些旧书杂项,店内光线昏暗,陈设古旧,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埋头修补一本破旧册子的干瘦老者,对客人进门恍若未闻。
古玄走了进去,目光在那些蒙尘的旧书和堆放杂物的角落扫过。
林栩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云来居截然不同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锭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