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声音。
窗外天井里原本隐约可闻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各种底噪——远处街市的喧嚣、近处邻舍的零星动静、风吹过屋檐的呜咽、甚至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在以肉眼可闻的速度......淡去,减弱。
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温柔的纱幔层层过滤、抚平。
它们依然存在,却失去了那种直接撞击耳膜的“实感”,变得遥远、柔和,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听到岸上的声响,不再能干扰心神。
紧接着,是光线。
从窗户透入的天光,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照亮房间,而是变得......更加“均匀”,更加“宁静”。
光线中那些因为窗户旧纸不平而形成的明暗波纹,都悄然消失。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稳定、柔和、仿佛自带安抚效力的清辉之中,连阴影的边缘都变得柔和暧昧。
然后,是空气的流动。
屋内原本因开门关门、人体存在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空气对流,完全静止了。
不是窒息般的凝固,而是一种绝对的、深沉的“定”。空气仿佛失去了“流动”的属性,只剩下纯净的、可供呼吸的“存在”。
林栩甚至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变得格外清晰、缓慢,仿佛在与某种更深沉的韵律同步。
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场”。
仿佛以静坐的古玄为中心,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宁静到极致的小小“领域”悄然展开。
这个“领域”内,时间似乎放缓了脚步,空间的边界也变得模糊。
林栩能感觉到自己盘坐的床铺、身下的薄褥、甚至体内血液的流动、灵力的运转,都在这股“场”的影响下,变得异常清晰、稳定,却也......异常“被动”,仿佛一切都在这片绝对的宁静中放缓、沉淀,任何急躁、杂念、不安,都被这深沉的“静”悄然吸收、化解。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周遭环境“存在状态”的微妙掌控与调和。
古玄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自身的存在本身,便自然成为了这片小小空间的“定海神针”,将一切扰动平复,将一切杂乱理顺。
林栩心中恍然。是了,以古玄前辈那深不可测的境界,何需像寻常修士那样亲身犯险、四处打探?
他只需坐在这里,其感知便可能已如同无形的蛛网,以某种林栩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覆盖了这片街区,乃至更远的范围。
风声、人语、灵力波动、情绪涟漪......一切信息,或许都会在这片由他主导的场中,被筛选、被捕捉、被理解。
明白了这一点,林栩对古玄的敬畏更深,同时也彻底放下心来。在这片由前辈亲手营造的“静域”之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专注。
心神迅速沉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