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没有多问,立刻起身,古玄也已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了房门。
外面,黄昏的余晖正悄然褪去,暮色四合。天井里那口石井沉默如初,盆景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变得模糊。
古玄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走出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狭窄的通道,望向了旧书铺的前堂,更望向了店铺之外,那已然华灯初上、却暗流汹涌的街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传入林栩耳中:
“那条‘产业链’,半个时辰后,会有一批‘新货’交接。主事者,是城主第三子麾下最得力的黑手套之一。”
林栩心头一跳,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古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你的下山第一课,便在那里。”
......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空。旧书铺后院的天井里,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在高墙之后,只有东厢房敞开的房门内透出昏黄稳定的灯火,勾勒出古玄立于门边的挺拔剪影。
林栩迅速收拾妥当,走到古玄身后,心脏因紧张与隐隐的兴奋而微微加速跳动。
古玄依旧望着通道出口的方向,仿佛在聆听着这座庞大城市在夜幕降临时分特有的、更加隐蔽的脉搏。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跟紧。” 片刻后,古玄只吐出两个字,便迈步走进了昏暗的通道。
林栩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紧随其后。
穿过狭窄通道,再次经过那间光线昏沉、老者依旧埋头修补旧册、对经过者恍若未觉的“墨韵斋”前堂,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已然点起零星灯火、行人渐稀的街道。
古玄的步伐依旧从容,方向明确,朝着城市西南,那片林栩记忆中被称为“泥螺巷”的杂乱区域走去。
那里靠近码头仓库区与老旧的作坊区,巷道错综复杂,居住者多为苦力、小贩、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行当从业者,环境污浊,治安混乱,是城主府力量也往往疏于细致管辖的灰色地带。
越往西南走,街道越发狭窄崎岖,两侧建筑低矮破败,污水横流的气味混杂着劣质酒水与不明腥臊气,在潮湿的夜空中弥漫。
灯火也越发稀疏黯淡,偶有晃动的灯笼光影从虚掩的门扉后透出,伴随着压抑的争吵、酗酒的嚎叫或女子虚浮的调笑。
行人神色匆匆,目光躲闪,阴影中似乎总有不怀好意的视线扫过。
林栩绷紧了神经,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充斥的混乱、贫穷、罪恶与绝望混杂的“场”。
这与山崖的宁静、客栈的秩序、乃至主街的繁华都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具冲击力的、赤裸裸的“红尘浊气”与“生存之艰”的道理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