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失血,加上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
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视野里一切都逐渐褪色,涣散。
那一次,是他与死亡,最近的一次。
近到能听见它冰冷的呼吸,就在耳边。
雪美人,是她曾经的封号。
没人记得,她本名许清雅,但早已连同她对生活的所有期盼,一起埋葬了。
她曾拥有过惊心动魄的美貌,若非如此,暴戾的西陵皇赫连枭,当年也不会对她那般着迷,甚至能容忍她最初那些带着恨意与抗拒的小性子。
在她一次次试图拿掉腹中孩子时,赫连枭震怒,命人打造了一间铺满软垫的特制牢房,将她囚禁其中,直到他出生。
然而,君王的宠爱,本就是世间最薄脆的琉璃,易碎且转眼即忘。
当赫连枭有了更年轻娇嫩的新宠,那点因偏执而产生的执着,便迅速消散了。
圣眷既断,她连同这个本就不被期待的孩子,便被彻底遗弃在这座冷宫里。
从此,她生命中所有的恨意与不甘,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她无休止地,变本加厉地折磨这个流淌着仇人血脉的孩子。
所以,他没死……她失望吗?
她怔住了,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当初,得知他要被送去祭天时,她心中,第一瞬间涌上的,是……痛快。
看啊,赫连枭!
你这个毁了我一生,杀了我所爱的暴君,终于也要亲手杀死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了!
这是报应!
是你赫连枭的报应!
用你儿子的血,来偿还你欠下的血债!
然而……
当消息最终传来,说祭天台突发变故,那孩子坠入护城河,生死不明时,一种更复杂又陌生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希望他活下去。
换一个地方,换一种身份,换一种方式……活下去。
凤小七眸光清冽,落在她脸上:
“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因为那个人,是吗?”
“谁?”她下意识地反问。
“你的师兄。”
他吐字清晰,不带任何温度:“温停云。”
她枯槁的身体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洞如死水的眼睛里,瞬间变得复杂。
有惊痛,有惭愧,有爱意,有思念……
是啊,温停云。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是她前半生唯一的光。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早已心意相通,约定要携手一生的人。
是赫连枭,那个疯子,用强权和暴力,生生碾碎了这一切。
温停云,因她而死。
她对不起他。
这个认知,如同毒藤缠绕了她十几年,汲取着她的生命与理智。
“你……你给我闭嘴!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她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色厉内荏的激动。
“呵。蠢货。”
凤小七眼中划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你所以为的真相,真的,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