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得太多,活该下地狱。这世上,容不下你这种蠢货。”
枪声落下,屍体倒地。一郎淡定整理衣角,从草堆起身,慢条斯理拍掉灰尘,走向残兵。
他故意划伤自己,浑身狼狈,跌跌撞撞奔过去,声音颤抖:
“快跑!李清河杀过来了!再不走就全完了!”
残兵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李云龙也不追击,只冷冷看着他们溃逃背影,转身带着缴获的武器,与李清河、刘玉祥正委凯旋狼山。
几昼夜鏖战下来,一郎早已不成人形,满身血污,灰头土脸,手下百人折损殆尽,死的死,逃的逃,只剩零星残部苟延残喘。
回到基地,泽田一看仅存寥寥数人,怒火中烧,一声令下,将幸存者全部枪毙。
他瞥了一眼一郎,没多言,只淡淡吩咐:
“给他包紮。”
良久,伤口处理完毕。一郎忍痛走入中厅,与泽田对坐。
他坐在熟悉的木凳上,环顾四周——曾经整齐安静的营地,如今破败如废墟,心头泛起阵阵苦涩。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忽见一名日军经过,急忙上前追问:
“跟我回来的人呢?他们在哪?没人救他们?”
那日军冷笑一声,讥讽道:
“那些废物也配回来?回来还得耗子弹,我们刚刚亲手送他们上路了。”
“死在战场是荣耀,苟活回来才是耻辱。”
说完,斜眼扫过一郎,满是鄙夷。一郎气得牙根发痒,拳头紧握。他没想到,泽田的心比寒冬更冷,比刀更利。
又过了很久,泽田终於现身中厅,优哉游哉踱步进来,坐下泡茶,慢饮细品,彷佛刚经历的惨败不过一场小雨。
他吹了口热气,淡淡开口:
“这麽久了,你没什麽要说的?”
一郎低头,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泽田官有话直说?还是想听前线的动静?”
“聪明人不用点破——我想说什么,一郎官心里早有数。这年头,命不是豁出去就能换活路的,得搭对地方。”
“一郎官,我瞧见你眼里的火了。欢迎你,正式编入我曰军序列。”
“不过嘛……心死了的,教不会;心还跳着的,根本不用教。”
一郎沉默良久,没接话,只沉沉一点头。
他脸上霎时堆起笑,一把攥住泽田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压着颤:“多谢泽田官提携!若没您伸手,我怕是还在泥里打滚……这次,我拼了命也不会让您失望!”
泽田盯着他瞳孔深处那簇没熄的光,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拦。
两人对视片刻,齐齐颔首。泽田当场拍板:名分,今晚就办利落。
一郎前脚出门,泽田后脚便唤来副官,耳语几句。副官眼神一凛,转身就蹽——快得像被鬼追。
夜深,一郎独坐窗边,望着天上那轮冷月,田玄的影子又浮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他仰头盯住星星,嘴张了又合,最后干脆推门而出,往院中老槐树下一坐,任晚风刮脸。
巧得很——泽田晃着步子踱出来,衣摆微扬,慢条斯理地走近,抬手整了整领口,才笑着开口:“哟,一郎官也失眠?”
一郎嘴角立刻扬起,热络得恰到好处:“泽田官也睡不着?这阵子,怕是忙断腿了吧?”
“可不是!”泽田叹气,眼尾一弯,“上头刚甩下来个烫手山芋——沿海一带的活儿,机密得连风都绕着走。我在想……你,合不合适。”
一郎眼底一跳,声音却压得极稳:“哦?难不成……要潜进水下?”
“嘘——”泽田竖起食指,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自然让你扛旗。我看人,从不看走眼。”
“哎哟,泽田官抬举我了!”一郎连连摆手,笑意不减,“能被您点名,我烧高香还来不及呢!”
“哈哈哈——好!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两人笑作一团,越聊越敞,越说越烫。夜风渐凉,泽田忽然打了个激灵,搓了搓胳膊:“行了,今儿聊痛快了——压在肩上的石头,好像轻了一半。早点歇,明早给你个‘大礼’,保准震得你脑仁发麻!”
临走前,他顿了顿:“报告明天一早交。你管什么、踩哪块地、咬谁的喉管……全给你划明白。”
一郎应声点头。泽田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可回屋后,却在床沿坐了半宿,盯着天花板,呼吸沉得像拖铁链。
而一郎倒头就睡,这一觉沉得像坠进黑海——香,透,连梦都没敢来搅。
天刚亮,天幕却陡然翻脸。
乌云疯涌,太阳被一口吞净,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眼看暴雨将至——
“哐当!”一声巨响炸开!
一郎被惊醒,赤脚冲出屋,只见满营人影翻飞,眨眼间,一座灰白大帐拔地而起!帐内桌椅齐整,干粮垒成小山,苹果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