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只当宽心话,点点头,脚下已急不可耐:“好,我们信你。可眼下……真得走了。”
她拉着狗蛋转身就走,背影匆忙而单薄。李清河站在原地,望着满目疮痍:塌屋、焦田、歪斜的篱笆,还有远处飘来的焦糊味——恨意在血管里奔突,烧得指尖发烫。
他弯腰捡起一颗苹果,擦都不擦,狠狠咬下一大口。果肉清冽,泪水却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片刻后,他抹净嘴角,把余下的果子整整齐齐码在草席上,整了整衣领,抬步朝关押泽田的地方走去。
审讯室就是间漏风的破棚子,地上血迹未干,惨嚎一声叠着一声,像钝刀割肉。
李云龙正抡着皮鞭抽打一个瘫软的鬼子,鞭梢带血,抽得那人皮开肉绽,抖如筛糠。
李清河一脚踏进门,抬手一按李云龙手腕。
他面色平静得可怕,静得像暴风雨压境前,海面最后一寸死寂。
“泽田在哪?带我去。”
李云龙一愣——这还是那个总爱拍桌子骂娘的李清河?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朝角落一努嘴:
“那儿!骨头比驴还硬,撬了半日,嘴缝都没松一星半点——货从哪来?下一步往哪扑?半个字不吐!”
李清河眸子一沉,顺着李云龙所指的方向扫过去,抬步就走——靴底狠狠碾上泽田的手背。
骨头在皮肉下发出闷响,泽田当场蜷成虾米,嘶嚎破嗓,却只换来更狠的踩踏。
李清河收脚,慢条斯理抹了把溅在手背的血,垂眼睨着地上抽搐的烂泥。
“你嘴硬一天,我就让你活受罪十天。”
话音未落,他转身盯住李云龙,眼神锐利如刀:“云龙,走!找正委开会——这事拖不得。”
两人快步穿过村道,李云龙边走边皱眉:“清河?咋突然火烧屁股似的?”
李清河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终是叹出一口气:“刚问过村医……狼山遭了大劫。稻田炸成焦土,家家断粮,全靠野果塞肚子——再拖下去,人得饿垮。”
话音未落,已到刘玉祥正委屋前。
李清河抬手叩门,里头传来一声沙哑的“请进”。
推门而入,刘玉祥正按着太阳穴闭目喘气,指节泛白。
李清河心头一紧:“正委?头疼又犯了?”
刘玉祥睁眼,立刻松开手,笑着摆摆:“老毛病,揉两下就缓——说吧,啥急事?”
李清河跨前一步,脊背绷直,声音压得极沉:“今早跟老乡聊透了……炮火把庄稼犁了一遍,狼山现在饿着肚子打仗。这事,我有责任。”
窗外风声呜咽,屋内静得能听见心跳。
刘玉祥霍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李清河肩上,笑里带着烫人的温度:“胡说!炸田的是鬼子,不是你!泽田那狗东西偷袭时,谁料得到他连祖坟都敢炸?——你放心,我这就往上捅!”
李清河眼眶一热,肩膀微松:“正委……这回真靠您了。往后我做事,一定稳住三分火气,也亲自挨家赔罪。”
李云龙在旁憋了半天,此刻猛地踏前半步,胸口一挺,斩钉截铁:“甭等明天!狼山乡亲的碗,我李云龙端稳了!”
三人相视一笑,连窗缝里漏进来的光都亮了几分。
入夜,山风割脸,冷得人牙根发颤。
刘玉祥裹紧棉袄,在临时搭起的电话台前拨通上级专线。
听筒里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物资上午就发车了,明早准到。”
翌日拂晓,雾锁狼山。
三人早已立在山口,冻得直跺脚。
李云龙缩着脖子搓手,牙齿磕得咯咯响:“这鬼天气……昨儿还暖和,今儿倒像掉冰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