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扫了眼歪在地上的破门,又瞄了瞄一郎铁青的脸,干咳一声:“咳……误会,真误会!我以为你出事了,急昏头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肩膀一挺,嗓音陡然冷下来:“等等——我道哪门子歉?!我是来问话的!不是来赔罪的!”
一郎喉结一滚,脸色瞬间软了三分,堆起笑:“哎哟,小事!门不值钱!快请进,请坐!别站门口,多难看……”
李清河一脚踏进门,皮靴踩得地板闷响,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目光如刀,直劈一郎面门。
一郎头皮一紧,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声音发虚:“别、别这么盯着我……你想问啥,尽管问!知无不言,真话!信我!”
“信?行啊——我信你不会骗我。”李清河往前倾身,一字一顿,“那就告诉我:炸药怎么少了一百箱?剩下那些,藏哪儿了?”
一郎脸一白,指尖猛地一颤:“这……这我真不知道!我运回来的就是那些!真没多的!信我!”
“信你?”李清河冷笑,眸子钉死在他脸上,“你拿证据来。单靠一张嘴?你现在就是头号嫌犯。”
他盯得死紧,一郎却左躲右闪,眼神乱飘,手指搓得发红——每一下,都在出卖他。
李清河缓缓吐出一句:“最后一次机会——真没骗我?骗我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一郎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沉默几秒,忽然挺直背脊,眼神竟硬了起来:“真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答不出——丢的,真不是我干的。”
李清河盯着一郎绷紧的下颌线,空气像冻住的铁块,两人对峙着,火药味几乎要擦出火星——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忽然一笑,干脆利落。
“行,信你这一回。不是因为你多可靠,是老子愿意赌一把。”他抬手看了眼天色,“夜深了,散了。”
“谢……谢谢信任。”
话音落地,一郎反手关上门,转身就在屋里来回踱步,指节捏得发白,眼神沉得像口枯井。
李清河踏出院门,月光如霜泼满清砖,冷而亮。他仰头望着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正出神,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清河——清河!”
他猛地回神,刘叔已笑呵呵站在三步开外,衣领微敞,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墨迹,活脱脱一个刚搁下毛笔、溜达出来的老先生。
“刘叔?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还往外跑?”李清河快步迎上去,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了老人家。
“嗐,一把老骨头,早冻麻了。”刘叔摆摆手,笑意温厚,“张鹏走后,我夜里总醒得早——算了,旧账翻烂了也没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一凝:“你坐这儿发什么呆?眼珠子都快掉进月亮里了。”
李清河喉结一滚,苦笑:“还是那批炸药……少了一百箱。现在我连一郎到底知情、装傻、还是在演我,全摸不准。”
刘叔没接话,只慢悠悠捻了捻胡梢,声音却像刀锋划过青石:“清河啊,人皮底下裹着什么,得拿火去烤才知道。鬼子?他们连‘心’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我恨鬼子,更恨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李清河牙关一咬,眼底瞬间燃起两簇幽火,烧得人不敢直视。
刘叔瞳孔一缩,默了半秒,才稳稳开口:“气可以,脑子不能丢。记住——鬼子的嘴,比蛇信子还滑;鬼子的话,比纸灰还轻。”
李清河胸口一震,肩膀松了,眼神却更锐了。他深深一躬:“刘叔,上回也是您点醒我……这次,我又差点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