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信仰崩塌前的,最后一声质问。
“神殿?”凌云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冷。
“你们所谓的‘神’,不过是一个万年前在神界被人打得如丧家之犬,只剩一缕残魂逃到此界的叛徒。”
“你们引以为傲,苦苦等待的‘神降’,不过是那叛徒留在你们宗主神魂里的一个奴隶印记。”
“而你们那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宗主……”
凌云溪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了宗主化作飞灰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从头到尾,也只是一个被种下了禁制,身不由己的傀儡罢了。”
“一个负责为这叛徒看守、饲养这颗‘神种’的……工具。”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九天惊雷,在这些天道宗长老的脑海中,接连炸开。
叛徒?
奴隶印记?
傀儡?工具?
每一个词,都在颠覆他们万年来的认知,都在撕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
“不……不可能!”那名长老嘶声喊道,他想反驳,可声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宗主他……他修为通天,乃是本界至强者……他怎么可能是傀儡!”
“至强者?”凌云溪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几个还瘫在地上的长老。
“那你们呢?”
“你们这些天道宗的长老,元婴期的强者,在他眼里,又算是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剖开他们不愿面对的真相。
“你们以为自己是宗门的栋梁,是‘神’的使者?”
“错了。”
“你们只是为那个工具,提供养料的……食物。”
“是那颗‘神种’开花结果之前,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肥料。”
食物。
肥料。
这两个词,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们想起了宗主施展“神降”之术时,那毫不犹豫吞噬数十名弟子生机的冷漠。
他们想起了刚才,自己等人结阵,那股力量被神殿贪婪吞噬的感觉。
他们甚至想起了天道宗万年来的宗规,那些在残酷竞争中,被当成踏脚石,无声无息消失的同门。
原来……
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为了宗门,为了大道。
他们,真的就只是……食物。
“噗——”
那名最先开口的长老,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这一次,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急怒攻心,道心彻底崩碎。
他的眼神,迅速地黯淡下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死了。
被活活气死了。
剩下的几人,看着同伴的尸体,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们没有再叫喊,也没有再质问。
只是那么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万年信仰,一朝崩塌。
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
凌云溪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对于这些双手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她没有半分同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座死寂的黑色神殿。
神界叛徒,归墟神种,通天之路的钥匙,最高等级的祭品……
宗主虽死,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却接踵而至。
这张从神界撒到凡界的大网,她现在,才刚刚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能感觉到,神殿深处那个意志,并没有消失,只是在她的神魂之火下,暂时退缩了,像一条受了伤的毒蛇,盘踞在洞穴深处,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是直接毁了它,一了百了?
还是……
凌云溪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
这“归墟神种”,能被那些神界叛徒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布下万年棋局来浇灌,必然有其非凡之处。
毁掉它,固然能破坏敌人的计划。
可同样的,她也会失去一个了解敌人,甚至……反过来利用这颗棋子的机会。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通往地狱的殿门,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