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烙印在神殿核心,运转了万年的黑色奴印,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彻底崩碎。
枷锁,断了。
“轰隆隆——”
整座漆黑的神殿,不再是之前那种意志对抗引发的嗡鸣,而是从结构内部,发出了剧烈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殿门之上,无数破碎的黑色符文不受控制地浮现,像是从墙体深处被挤压出来的杂质,在空气中闪烁了片刻,便彻底消散。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贪婪与恶意的,古老而又磅礴的死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神殿的缝隙中缓缓逸散出来。
这股力量不再令人感到不祥与作呕,反而带着一种接近大道本源的、归于终末的沉静。
仿佛一头被囚禁了万年,被强行扭曲了本性的巨兽,在身上的枷锁被斩断之后,终于显露出了它原始而真实的面貌。
那些瘫倒在地,道心崩溃的天道宗长老们,惊恐地感受着这股力量的变化。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控制着神殿,控制着天道宗万年命运的“意志”,真的……消失了。
凌云溪缓缓站起身,膝前的星痕剑发出一声轻鸣,自动归鞘。她体外盘膝而坐的元婴,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丹田气海。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高强度的神魂对抗与博弈,对她而言,消耗同样巨大。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的长老。
一名长老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他看着凌云溪,眼神里再无仇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哀求的茫然。
“全……全都结束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对你们来说,是的。”凌云溪的回答,平静无波。
那长老惨然一笑,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他看着那座不再散发任何恶意的黑色神殿,又看了看周围同伴们或死或残的惨状,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了。
“万年基业……万年信仰……原来……原来只是一场笑话……一场骗局……”
他喃喃自语着,一口黑血,从嘴角缓缓溢出,头一歪,便再没了声息。
他是继之前那个被活活气死的长老之后,第二个,道心彻底崩碎,自绝而亡的人。
剩下的几人,看着这一幕,脸上连一丝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哀莫大于心死。
对他们这些将一生都奉献给一个谎言的人来说,死亡,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凌云寨没有再看他们。
这些人,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是天道宗这部邪恶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零件。无论他们是被欺骗还是自愿,都改变不了他们是刽子的事实。
她没有兴趣去审判他们,更没有同情。
她只是抬起了手。
一道凌厉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划过。
那几名还残存着一口气的长老,身体微微一震,眉心处,一道细微的血线缓缓浮现。他们的眼神,永远地凝固在了那片空洞与麻木之中。
至此,天道宗高层,除了那个早在战斗开始时便被凌云溪一剑斩杀,神魂都未能逃出的倒霉蛋,其余所有元婴长老,连同宗主在内,尽数陨落于此。
这个屹立于修仙界顶端,威压四方万年之久的庞然大物,其核心力量,在短短一日之内,被彻底清扫一空。
做完这一切,凌云溪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座黑色神殿。
她能感觉到,随着奴印的破除,这片由天道宗开辟的独立空间,正在变得不稳定。四周的黑色大地,裂纹变得更多,更深,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里,不能久留了。
她迈步走向神殿,准备在离开前,将这颗脱去枷锁的“归墟神种”彻底收服。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殿门前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一名死去的长老怀中,一闪而逝。
那是一名在战斗一开始就被余波震晕,后来又被神魂冲击震得七窍流血,一直昏死在角落里的长老。
他怀中的一枚玉符,在无人察觉间,悄然碎裂。
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
凌云寨的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出手阻止。
也好。
总需要一个信使,去向世人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
中州,天圣城。
作为修仙界最繁华的几大主城之一,这里终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城中最大的酒楼“邀月楼”内,更是修士云集,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各种奇闻异事,宗门秘辛,在这里,总是流传得最快。
“听说了吗?青玄宗那位凌仙子,前些日子又搞出大动静了!据说单枪匹马,毁了天道宗在青阳城的分部!”
“这算什么新闻,早就传遍了好吧!我还听说,她连分部首领,一个金丹后期的强者,都给一剑斩了!啧啧,这等战力,简直匪夷所思!”
“何止啊!你们消息都落后了!最新情报,天道宗宗主大怒,亲自出手追杀,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抓到!反而又折损了一位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
“嘶——真的假的?元婴后期大能都陨落了?这凌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酒楼之内,议论纷纷,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那个最近在修仙界声名鹊起,搅动风云的名字——凌云溪。
就在众人说得热火朝天之时。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城外的天际传来。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空间波动,如同涟漪般,席卷了整个天圣城。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光芒大作,这才勉强抵消了那股冲击。
酒楼内,所有的修士,都在一瞬间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外百里的一处荒山之上,一道空间裂缝,如同天空的伤疤,狰狞地张开。
一道狼狈不堪的人影,从裂缝中跌落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