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冰冷的碎石和杂物中翻找了半天,最后,泥鳅在卡车驾驶室,上面沾满油污。而Shirley杨,则在卡车底盘下一个锈蚀的工具箱(已经变形)里,摸到了一根更长的、用来摇动老式卡车引擎的、L形的沉重铁摇把。
“用这个。”Shirley杨拿起那根更长的铁摇把,虽然沉重,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几乎难以单手挥动。她和泥鳅一起,费力地将摇把和撬棍拖到侧翻的吉普车旁。
接下来,是一场对体力和意志的残酷考验。Shirley杨用撬棍的扁平头,费力地撬进吉普车底盘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试图制造一个支点。泥鳅则用那只完好的手,配合着肩膀和身体,将铁摇把的长端塞进那个缝隙,压在撬棍上,试图形成一个简易的杠杆。
“一、二、三……用力!”Shirley杨嘶声喊道,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压向撬棍。肋下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涌出,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死死咬住牙关撑住。
泥鳅也闷哼一声,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下压那沉重的铁摇把。孩子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受伤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小脸憋得通红。
“嘎吱——!”
沉重的吉普车车身,在两根铁棍的撬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极其缓慢、艰难地,向上抬起了一点点!只有几厘米!但就是这几厘米,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坚持住!再来!”Shirley杨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腰腹的肌肉都在悲鸣,但她强迫自己继续用力。她知道,一旦松劲,就再也撬不动了。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用力,都耗尽他们最后的气力,带来全身骨骼和伤口尖锐的抗议。汗水混合着血水,从Shirley杨的额头、鬓角滚落。泥鳅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吉普车被撬起的高度,缓慢地增加着,十厘米,二十厘米……
就在他们几乎要力竭放弃的瞬间——
“轰隆……!”
吉普车沉重的车身,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终于失去了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朝着另一侧,重重地翻了过去!四轮着地,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成功了!车翻过来了!
两人同时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了。但看着那辆虽然破损严重、却重新“站”起来的吉普车,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渺茫希望的微光,在他们眼中亮起。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接下来的现实迅速扑灭。
Shirley杨挣扎着爬起来,检查吉普车。钥匙还在,但拧动之后,仪表盘毫无反应。电池可能没电了,或者在撞击中损坏了。更糟的是,引擎盖被石头砸得严重凹陷,可能损坏了内部的部件。而且,一侧的车轮似乎也有些瘪。这辆车,恐怕也开不走了。至少,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和工具,无法修复。
最后的尝试,似乎也失败了。他们依然被困在这里,只是多了一辆翻过来的、但无法移动的铁壳子。
Shirley杨靠着吉普车冰冷、布满泥污的车身,缓缓滑坐在地。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吉普车副驾驶一侧,那扇破碎的车窗。车窗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挣扎着挪过去,伸手探入破碎的车窗,在满是碎玻璃和杂物的副驾驶座位下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物体。她用力将其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印着“急救”红十字标记的、标准军用急救箱!比他们从“方舟”巡逻队背包里找到的那个简陋急救包,大了好几倍,也厚重得多!箱子的一角有些磕碰变形,但锁扣似乎完好!
是“疤面”他们车上的急救箱!在昨夜激烈的追逐和撞击中,可能从车里摔落,卡在了座位
Shirley杨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她用颤抖的手,费力地掰开锁扣,掀开了急救箱的盖子!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在八十年代绝对算得上“高级”的战场急救物品!大卷的灭菌绷带和纱布!好几瓶不同颜色标签的注射液(可能是生理盐水、葡萄糖、抗生素?)和安瓿瓶装的针剂!成套的、密封在无菌包装里的手术器械(剪刀、镊子、止血钳、甚至还有简易的骨锯和缝合针线)!几支一次性注射器!还有好几包用英文和看不懂文字标注的、铝箔包装的药片!甚至,在箱子最底层,还有一个扁平的、银色的金属保温瓶,里面装着大半瓶尚未完全冻结的、散发着淡淡酒精味的透明液体——可能是医用酒精,或者高浓度的消毒液!
药品!器械!真正有可能救命的东西!
希望,如同爆炸的闪光,瞬间照亮了Shirley杨被绝望笼罩的心田!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拿不稳箱子里的东西。
“泥鳅!快过来!看!药!有药了!”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泥鳅连滚爬地冲过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也惊呆了,小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希望的光芒。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几秒钟。Shirley杨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药品的标签。全是外文,她只能勉强认出几个拉丁文词根和化学符号。哪一种是强效抗生素?哪一种能对抗气性坏疽和败血症?剂量是多少?如何使用?那些针剂,哪些是静脉注射,哪些是肌肉注射?哪些是麻醉药,哪些是降压药?用错了,可能就是毒药,会立刻要了胖子的命!
她不是医生!她只有最基础的急救知识,面对如此严重、复杂的感染和全身性衰竭,面对这些专业的军用药品,她根本就是盲人摸象!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更具体的、关于“如何使用”的恐惧和无力感所取代。有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道如何抓住,这比没有稻草,更加令人痛苦和绝望。
Shirley杨死死攥着一瓶标签上画着骷髅头(警告剧毒?还是高浓度?)的安瓿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抬起头,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河谷另一侧,那个背靠岩壁、已经彻底无声无息、但刚刚在临死前透露了只言片语的——“疤面”。
他……他或许知道。他这样的人,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很可能懂得战场急救,认得这些药品。至少,他可能比她知道得更多。
可是,他已经死了。或者,和死了没区别。
难道,要指望一个刚刚还欲置他们于死地、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敌人,来告诉他们如何救治同伴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最大的讽刺和奢望。
生与死的抉择,以另一种更加残酷、更加荒谬的方式,摆在了Shirley杨面前。一边是奄奄一息、急需正确救治的同伴。另一边,是唯一可能知道救治方法、却同样濒临死亡、并且是死敌的“疤面”。
怎么办?
她看着手中冰冷的药瓶,又看向王胖子灰败的脸,最后,目光缓缓移向那个凝固的死亡身影。
时间,在冰冷中流逝。每一秒,胖子的生命都在流失。而她,必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