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洛阳盛宴飨万国(1 / 2)

建宁八年九月初九,酉时三刻,洛阳南宫。

三百六十盏青铜鹤灯同时点燃,将德阳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白玉阶下,八百名羽林郎持戟肃立,玄甲映着火光,森严如林。殿前九鼎香烟袅袅,混合着桂花的香气,在秋夜的微风中弥漫开来。

这是“万国宴”开席的前一刻。

尚书令荀彧站在殿前高阶上,一袭深紫色朝服,玉带悬金印。他手中握着今晚宴席的流程简册,目光却越过广场,望向宫门外那条直通朱雀阙的御道。那里,各国使者的车驾正缓缓驶入。

“荀令君。”少府卿糜竺匆匆走来,额角微汗,“冰鉴已全部就位,六十处冰鉴,每处配硝石五十斤,按陈将作的法子,半个时辰前已开始制冷。只是……只是消耗太大,今夜恐需硝石三千斤。”

“陛下有旨,今夜不惜耗费。”荀彧声音平稳,“西域使团到了吗?”

“到了,以疏勒王子为首,共十二国,三十八人。乌孙、大宛、康居的使者也在其中。”糜竺翻开手中名册,“北疆归附胡族,以匈奴右贤王去卑为首,鲜卑、乌桓、扶余等部共九部,四十二人。南疆……孙将军派兵护送,滇池张氏、孟部、哀牢使团昨日抵洛,共二十三人。此外,还有交州海商代表三人,倭国遣汉使五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队……自称来自‘大秦’的商人,今晨突然到鸿胪寺,说是在南洋听闻大汉设宴,特来朝贺。鸿胪寺不敢决断,报到了尚书台。”

荀彧眉头微蹙:“大秦?可是前朝史书所载,远在西海之外的国度?”

“正是。那几人金发碧眼,鼻高目深,说着完全不懂的语言,带着通译。货物中有琉璃器、羊毛毯,还有……一种透明的薄片,说是‘玻璃’,可透光。”糜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薄片,厚约二分,晶莹剔透。荀彧接过,对着灯光一看,竟能清晰看见对面糜竺的脸。

“此物……”荀彧深吸一口气,“陈墨见过吗?”

“尚未。下官已派人去请陈将作,但他正在督查冰鉴,脱不开身。”

荀彧将玻璃片交还糜竺:“先安置他们入席,位置安排在交州海商旁边。告诉鸿胪寺,好生款待,但需派人暗中留意。此时突然冒出大秦商人,太过蹊跷。”

“诺。”

糜竺匆匆离去。荀彧转身望向德阳殿内。殿中,七十二张紫檀食案已按方位摆好,每张案上铺着蜀锦桌衣,摆放着金碗玉箸。殿角,编钟、编磬、琴瑟已备,乐工静候。

而在殿外广场两侧,临时搭建的六十座“冰鉴台”才是今夜真正的奇观。那是陈墨亲自设计,高五尺的木架,架上置铜鉴,鉴内盛水,鉴外夹层填充硝石。硝石溶于水时大量吸热,可使鉴内水温骤降,用于冰镇瓜果、保鲜鱼肉。此时,每座冰鉴台旁都站着两名工部匠人,负责添加硝石、调控温度。

“荀令君。”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荀彧回头,只见大司马皇甫嵩缓步走来。老将军今夜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玄色深衣,腰佩陛下亲赐的“天灭”剑,虽已年过五旬,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电。

“大司马。”荀彧行礼。

皇甫嵩望向宫门方向:“听说来了大秦商人?”

“消息传得真快。”

“老夫执掌枢密院,这等事岂能不知。”皇甫嵩淡淡道,“西域长史府半月前就有密报,说葱岭以西有商队打听大汉万国宴之事。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荀彧心中一动:“大司马认为他们别有目的?”

“金发碧眼者,未必就是大秦人。”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安息(波斯)以西,国度众多,谁知道是哪一方势力。不过既然来了,就见见。我大汉煌煌天威,还怕几个番商不成?”

正说着,钟鼓齐鸣。

酉时正,宾客入席。

德阳殿内,刘宏高坐御榻。

他今夜未穿十二章纹冕服,而是一身绛纱袍,头戴远游冠,腰佩赤绶,显得既庄重又不失亲和。左右两侧,太子刘辩、皇子刘协各坐一席。刘辩已十五岁,面容清秀,正襟危坐;刘协才八岁,好奇地打量着殿中形形色色的使者。

“陛下。”中常侍蹇硕(张让伏诛后提拔的新宦官首领)轻声奏报,“各国使者已按序入席。”

刘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

左手第一席,是匈奴右贤王去卑。这位北疆枭雄此刻低眉顺目,穿着汉式锦袍,但腰间仍佩着匈奴式的弯刀——这是刘宏特许的,以示对归附者的信任。去卑身后,鲜卑、乌桓等部首领依次而坐,个个神色恭敬。

右手第一席,是疏勒王子尉迟圭。年轻王子头戴金冠,身着绣满西域纹样的锦袍,正用略显生硬的汉语与身旁的大宛使者交谈。再往后,康居、龟兹、于阗等国使者济济一堂,服饰各异,语言嘈杂。

中间区域,南疆使者最为显眼。滇池张涣代表张氏,身着四百年前楚式深衣,峨冠博带;孟部长老孟岩穿着靛蓝麻衣,颈挂兽牙项链;哀牢使者则是一身黑底彩纹的短袍,耳坠铜环,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他们是最后时刻才同意派使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末席的那几个“大秦商人”。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金发蜷曲,碧眼深陷,穿着深紫色长袍,领口绣着金色纹样。他们面前案上的餐具格外不同——不是汉式的碗箸,而是自带的金盘银叉。

“诸卿。”刘宏开口,声音清朗,瞬间压过殿内嘈杂。

所有人肃静,目光汇聚御座。

“建宁八年,四海升平。”刘宏缓缓道,“北疆鲜卑臣服,西域诸国来朝,南疆路通在即。今夜设宴,非为炫耀,而为共庆。庆天下太平,庆商路畅通,庆万民安乐。”

他举杯:“这一杯,敬远道而来的客人。”

殿内所有人举杯同饮。乐声起,编钟悠扬,磬声清越。

宴席正式开始。

宫女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珍馐。炙鹿肉、蒸熊掌、炮羔羊……最令人惊叹的是时鲜瓜果。九月的洛阳,本已无新鲜瓜果,但今夜每张食案上都摆着一盘切好的寒瓜(西瓜),瓜肉鲜红,冰雾缭绕。

疏勒王子尉迟圭忍不住惊呼:“这……这寒瓜为何如此冰鲜?”

侍立一旁的少府官吏微笑解释:“此乃陛下恩典,用‘冰鉴’之法保鲜。王子请看殿外那些铜鉴,内盛硝石水,可使瓜果如置寒冬。”

各国使者纷纷探头观望,啧啧称奇。那几个大秦商人也交头接耳,通译低声翻译着,为首的金发男子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刘宏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第二轮菜肴更显奢华:南海鱼脍,用快马从交州八日送至,以冰鉴保鲜,鱼肉晶莹如白玉;西域葡萄美酒,陈酿十年,盛在水晶杯中——那是陈墨刚烧制成功的“仿琉璃”,虽不及真正琉璃通透,但已让使者们震惊。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匈奴右贤王去卑起身敬酒:“陛下,臣自归附以来,得享太平,部众安居。今借美酒,敬陛下万岁,敬大汉万年!”

刘宏举杯回敬:“右贤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北疆安宁,你功不可没。”

去卑饮尽,忽然道:“臣有一请,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妨。”

“臣部下有勇士三千,擅骑射,愿编入汉军,为陛下戍边。”去卑说得诚恳,“只求陛下赐汉家衣冠,教汉家礼仪,使我等能真正成为大汉子民。”

殿内一静。这是重大表态,意味着匈奴部众将从“归附”走向“同化”。

刘宏深深看了去卑一眼,朗声笑道:“好!准奏!朕即命皇甫嵩大司马统筹此事,凡愿编入汉军者,赐田宅,授军籍,子孙可入学读书。”

“谢陛下隆恩!”去卑伏地叩首。

其他胡族首领见状,纷纷起身表态。鲜卑、乌桓、扶余……今夜之后,北疆将真正融为一体。

刘宏心中欣慰,目光转向南疆席位。滇池张涣会意,起身举杯:“陛下,臣张涣代表滇池十八寨,敬陛下。四百年了,滇人终于等回了汉家旌旗。”

他饮尽杯中酒,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滇池周边山川田亩图册,十八寨共三万七千户,二十一万人,愿尽数编入大汉户籍,纳粮纳税,遵汉律法。”

宦官将图册呈上御案。刘宏展开一看,绘制精细,连每寨人口、田亩数、特产都标注清楚。这是真正的归心。

“张卿请起。”刘宏温言道,“滇人即汉人,从此再无分别。朕已命孙坚加快修路,待五尺道通滇池之日,朕当亲往巡视,与滇人共饮滇池水。”

张涣热泪盈眶,再拜不起。

哀牢使者脸色变了变。他们本是来探虚实的,没想到滇池张氏竟当场献图归附。身旁的孟岩长老也起身道:“孟部三千户,亦愿编户。”

压力全到了哀牢使者身上。那个耳坠铜环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起身:“哀牢……哀牢部愿与大汉通商,但编户之事,需回禀我王……”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羽林郎校尉匆匆入殿,单膝跪地:“陛下!宫外有紧急军情奏报!”

宴席为之一滞。刘宏神色不变:“讲。”

“凉州八百里加急!羌族烧当部叛乱,聚众三万,围攻金城!护羌校尉夏育将军请援!”

殿内哗然。羌乱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