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策转向定海疆(2 / 2)

黄盖虎目含泪,重重叩首:“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必三年成军,扬我汉帜于沧海!”

“好。”刘宏颔首,又看向陈墨,“将作大匠陈墨,加封关内侯,赐金百斤。三大船厂工造事宜,由你全权负责。所需工匠,可从天下匠户中择优征调,按技艺定饷,优者厚赏。”

陈墨跪拜谢恩,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套人事安排,干脆利落,显然是深思熟虑。

杨彪等老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知道,这位陛下一旦决定的事,便再难更改。更可怕的是,他总能找到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诸卿。”刘宏最后环视大殿,“今日之议,非止于海。陆上丝路,已达极盛;然陆路终有尽时。朕观历代兴衰,凡能纳百川者,方成其大;凡能通万国者,方成其强。今大汉陆疆已定,正当乘风破浪,开辟新天。”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如瀑,倾泻而入。

东方天际,朝阳正喷薄而出,将云层染成金红。远处宫阙的飞檐斗拱,在晨曦中勾勒出壮丽轮廓。更远处,依稀可见洛水如带,蜿蜒东去,汇入茫茫沧海。

刘宏背对众臣,望着那片金光,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朕少年时,尝读《庄子》,见‘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彼时只觉是古人遐想。”

他转过身,冕旒珠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然今日朕要告诉诸卿,告诉天下——我大汉,便是那鲲鹏。陆疆是鲲身,海疆便是鹏翼。鲲居北冥,不过一隅;鹏飞南海,方见天地。”

“这万里海疆,便是朕赐予后世子孙的新天地。”

话音落下,殿中久久无声。

荀彧第一个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臣等谨遵圣命。”

曹操、孙坚、糜竺、陈墨、黄盖……文武重臣依次拜倒。

杨彪站在原地,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晦暗不明。他看着御阶上那个身影,又看看殿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最终,深深一躬。

大势已定。

朝会持续到午时方散。

百官鱼贯而出德阳殿时,人人面色凝重。方才殿中那一番“陆海之辩”,无异于一场无声的惊雷。不少老臣走出殿门时,仍频频回首,望向御座上那个已然模糊的身影。

杨彪走在最后,步履略显蹒跚。少府周忠、光禄勋邓盛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杨公,”周忠压低声音,“陛下此策……怕是铁了心要推行了。”

杨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二十年来,陛下欲行之事,可有未成者?”

周忠、邓盛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苦涩。

是啊,从铲除宦官到推行度田,从新政改革到北伐鲜卑,这位陛下哪一次不是力排众议,最终让所有人见证他的正确?

“可是杨公,”邓盛不甘道,“海事毕竟不同。造船耗费巨万,水军练成非一日之功,海贸更是吉凶难料。若……若有个闪失,这二十年的积累,恐怕……”

“所以陛下才让荀文若总领钱粮,糜子仲掌管贸易。”杨彪停下脚步,望着宫道上渐渐远去的同僚们,目光深邃,“这两人,一个是王佐之才,一个是商贾奇人。陛下用人,从来精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况且,你们没发现么?”

“什么?”

“今日殿上,反对最烈的,都是我等这些老朽。而荀彧、曹操、孙坚、糜竺……这些正当壮年的能臣干将,要么沉默,要么支持。”

周忠悚然一惊。

“陛下的根基,早已不在我们这些老臣身上了。”杨彪长叹一声,“他培养的新一代——讲武堂出来的将领,度田中提拔的干吏,新政中崛起的商贾,还有陈墨那样的匠作大家——才是他真正的依仗。这些人,哪个不是锐意进取,哪个不盼着建功立业?”

他摇摇头,继续前行:“海政一事,看似凶险,却正合这些人的胃口。造船,陈墨可成一代宗师;练军,黄盖可封侯拜将;通商,糜竺可富甲天下……你们说,他们怎么会不支持?”

周忠、邓盛无言以对。

“走吧。”杨彪最后看了一眼德阳殿,“这大汉的天,终究是变了。咱们这些老骨头,要么跟着变,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

刘宏已换下朝会衮服,着一身常服坐在案后。荀彧、曹操、糜竺、陈墨、黄盖五人立在阶下——这便是海政院的核心班底。

“都坐。”刘宏指了指备好的坐席,“朝会之上是给天下看,现在关起门来,朕要听实话。”

五人谢恩落座。

“文若,你先说。”刘宏看向荀彧,“国库到底能支撑多少?”

荀彧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道:“陛下,去岁岁入,钱二十三亿五铢,粮六百五十万斛。除去常项开支、北疆屯田、西域驻军、两都改造、驰道修筑诸项,可动用的余钱约五亿,余粮百万斛。”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按《开海事略》所拟,三大船厂首年投入,需钱八千万,粮二十万斛;六港修筑,需钱一亿五千万,粮三十万斛;水军初建,饷俸、装备、训练,需钱六千万,粮十五万斛。三项合计,首年需钱二亿九千万,粮六十五万斛。”

数字报出,书房内气氛一凝。

首年就要花掉余钱的大半,余粮的六成多。

“第二年呢?”刘宏面不改色。

“船厂继续造舰,六港完善设施,水军扩编,加之探索船队出航、海贸启动,预计需钱三亿五千万,粮八十万斛。”荀彧声音平静,“第三年,若一切顺利,海贸关税开始回流,支出可降至两亿左右,粮五十万斛。”

他抬起头,直视刘宏:“陛下,这意味着未来三年,朝廷必须极度节用。各地工程除驰道、漕渠等要项外,皆需暂缓。官员俸禄、宫廷用度,也需削减。”

“可以。”刘宏毫不犹豫,“从朕的内帑开始,削减三成。宗室、外戚用度,同步削减。传旨天下,未来三年为‘海政攻坚期’,凡非紧急工程,一律停摆。省下的钱粮,全部投入海事。”

“陛下圣明。”荀彧躬身,眼中掠过一丝敬意。

“子仲。”刘宏转向糜竺。

“臣在。”

“海贸税收,最快何时可见成效?”

糜竺早有准备:“回陛下,番禺港现有基础,市舶司三月内可组建完成。臣已联络交州、扬州素有海贸经验的商贾,首批商队半年内可南下林邑、扶南。若一切顺利,明年此时,关税收入可达……三千万钱。”

“太慢。”刘宏摇头。

糜竺苦笑:“陛下,海船建造需时,水手训练需时,航线摸索需时,与夷商建立信任更需时。三千万,已是乐观估计。”

刘宏沉思片刻:“若……朕给你特权呢?”

“特权?”

“凡参与首年海贸的商贾,关税减半。凡自筹海船、加入官方船队者,所获利润,朝廷只抽两成。凡从海外带回新作物、新技术者,重赏。”刘宏目光灼灼,“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你要让天下商贾看到,下海,比种地、开矿、走陆路丝路,更有利可图。”

糜竺眼睛亮了:“若如此……臣可担保,明年关税,必过五千万!”

“好。”刘宏点头,又看向陈墨,“陈卿,三大船厂,你准备如何布局?”

陈墨起身,走到书房一侧悬挂的巨幅地图前:“陛下请看。青州琅琊,近辽东、三韩,木材取自泰山、沂山,主造战舰、探索船,兼顾北海航线。扬州吴郡,地处长江口,木材取自武夷、天目,主造大型商船、货船,控扼东海。交州番禺,近南海,有南洋硬木,主造远洋海船,开拓南洋商路。”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厂分工,又可相互支援。臣计划,每厂设大匠一人,副匠三人,工匠五百,杂役两千。采用标准化构件,流水作业。首批三十艘楼船,臣要造得各不相同——有的重载货,有的快航行,有的擅战斗。待试航后,取最优者定为制式。”

“需要朕给你什么?”刘宏问得直接。

“三样。”陈墨伸出三根手指,“一,调拨各地最优秀的船匠、木匠、铁匠,臣要最好的手艺人。二,授予臣临机决断之权,造船工艺,臣说了算。三……”他顿了顿,“请陛下准许臣的儿子陈舟,入琅琊船厂学徒。”

刘宏一怔,随即大笑:“准!非但准,朕还要下旨,凡匠户子弟入船厂学艺,学成后可直接授官!陈卿,你要给朕带出一批能造海船的弟子来!”

“臣,万死不辞!”陈墨深深拜倒。

“黄公覆。”刘宏最后看向黄盖。

“末将在!”

“水军难练,朕知道。但朕只给你三年。三年后,朕要看到一支能在近海击溃任何海盗、能护送商队南下北上、能在风暴中保全舰船的水军。”刘宏目光如炬,“你可能做到?”

黄盖深吸一口气:“末将有三请。”

“讲。”

“一,请准许末将从沿海渔民、船户中募兵,这些人熟水性,是天生水手。二,请调拨北军弩手教官,水战首重弓弩。三……”黄盖咬了咬牙,“请准许末将杀人立威。水军初建,纪律重于一切。凡违抗军令、畏战惧海者,末将要斩之祭旗!”

书房内空气一凝。

荀彧微微蹙眉,曹操眼中却露出赞赏之色。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前两请,准。第三请……准,但需报朕核准。黄盖,你要记住,你要练的是忠于大汉、令行禁止的水师,不是只听你号令的私兵。”

黄盖浑身一震,伏地叩首:“末将明白!末将练出的水军,只听陛下号令!”

“起来吧。”刘宏挥手,看向五人,“今日之言,出此门,入尔耳。海政成败,关乎国运。望诸卿同心戮力,莫负朕望。”

五人齐声:“臣等必竭尽全力!”

众人退下后,已是酉时。

刘宏独坐御书房,烛火在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推开窗,晚风带着洛水的水汽扑面而来。

整整一天的高强度议政,饶是他正值壮年,也感到一丝疲惫。但更深的,是一种兴奋与焦虑交织的复杂情绪。

兴奋,是因为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从穿越之初,他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一个陆权帝国的思维桎梏。汉武开边,最远不过西域;光武中兴,所重无非农战。所有人都认为,大海是屏障,是边界,是危险莫测的深渊。

但刘宏知道不是。

他知道海的那一边有什么。知道扶南以南有满剌加,知道东海以东有倭国列岛,知道穿过马六甲可以抵达印度洋,知道绕好望角可以到达欧洲——虽然以现在的技术几乎不可能,但方向是对的。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海权意味着什么。

陆权帝国总有边界,总有疲惫的时候。汉武帝打空了文景之治的积累,唐玄宗耗尽了开元盛世的国力,皆因陆上扩张终有极限。但海权不同,海洋是通道,是纽带,是取之不尽的财富之源。

控制了海洋,就控制了贸易。

控制了贸易,就控制了财富。

控制了财富,就控制了未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一时之利,而是要为这个帝国,种下一颗海权的种子。哪怕他这一代看不到果实,也要让后世子孙有扬帆远航的资本。

但焦虑也在于此。

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快?朝中反对声浪会不会演变成政局动荡?三年投入近十亿钱、两百万斛粮,若海贸不及预期,会不会拖垮财政?还有技术瓶颈,陈墨再厉害,能造出远洋航行的船只吗?黄盖再严酷,能练出敢于深海搏击的水军吗?

一切都是未知。

“陛下。”宦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用晚膳了。”

“端进来吧。”刘宏收回思绪。

简单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他确实削减了宫廷用度,从自己做起。

用膳时,他无意中瞥见案头那卷《开海事略》旁,还压着一封密奏。是御史暗行今晨送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

刘宏放下筷子,展开密奏。

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密奏来自青州。暗行御史禀报,琅琊、东莱等地已有风声传出,说朝廷要征伐沿海山林巨木,不少拥有山林的豪族已开始暗中串联,准备抬价、藏木,甚至煽动山民闹事。

“果然来了。”刘宏冷笑。

朝会上的反对只是明面,暗地里的抵抗才是真正的麻烦。这些地方豪强,在度田时就被狠狠打击过,如今见朝廷又要动他们的山林,怎会束手就擒?

他提笔,在密奏上批了几个字:“密切监视,收集罪证。必要时,可请曹孟德派兵协助。”

批完,他沉思片刻,又铺开一张绢帛,开始给曹操写密信。

“孟德:见字如面。琅琊之事,想必你已听闻。海政初行,必遇阻力。青徐沿海,乃船厂、港口要地,不容有失。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阻挠海政、煽动民变、囤积居奇者,可视情节轻重,先斩后奏。然需注意,勿波及无辜,勿激化矛盾。尺度分寸,你自把握。另,水军募兵在即,沿海豪族若有子弟投军,可优先录用,厚待其家。此乃分化之策,你当明了。”

写完,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宦官:“连夜送出,直递曹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