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起来？然后呢？继续去“清除”下一个目标？继续在复仇的道路上，制造更多的“张工”，让更多无辜的家庭破碎？他还有什么资格，还有什么脸面，去执行那所谓的“正义”？
或者，就此放弃？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默默躲藏在角落里，等待伤口溃烂，或者被猎手最终发现？这似乎是一种解脱，一种对罪孽的偿还。但那样，妹妹的死，沈易的牺牲，马雄手下那些人的血，又算什么？他们的牺牲，换来的就是他这样一个懦夫的自我放逐吗？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找不到出路，看不到方向。前进是更深的罪孽，后退是无尽的虚空。他被卡在了命运的悬崖边上，上下皆是无底深渊。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工厂内部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混合的味道，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林劫蜷缩着，感到体温在一点点流失。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是伤口感染，还是单纯的虚弱和心力交瘁导致的发烧？他分不清，也懒得去分辨。
他仿佛能听到这座城市运转的巨大噪音，即使隔着厚厚的墙壁和雨幕。那噪音是无数生命活动、无数系统运作、无数欲望和痛苦交织而成的背景音。他曾是这噪音中的一个不和谐音，试图用更尖锐的声音去刺破那沉闷的旋律。但现在，他只觉得这噪音无比遥远，与自己无关。他像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水手，眼睁睁看着载满乘客的巨轮从远处驶过，灯火通明，喧嚣繁华，却与他毫无干系。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他不是第一次独自一人，但以往，他有目标，有仇恨，有必须完成的事情作为精神支柱。现在，支柱垮了，他失去了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扭曲的连接。他彻底成了孤魂野鬼。
“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到了林雪的声音，轻柔地，带着一丝悲伤和疑惑，在他耳边响起。
林劫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黑暗中只有雨水敲打铁皮的单调声响。是幻觉，又是幻觉。精神压力太大了。
但那个问题，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最初，只是想知道妹妹死亡的真相，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很简单，很直接。但不知不觉间，一切变得如此复杂，如此……丑陋。他挥舞着正义之剑，却砍伤了太多无辜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在黑暗中举着火把的勇士，却发现自己放的火，烧毁了他本想照亮的东西。
他不再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复仇的意义何在？摧毁系统之后，又会怎样？会有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吗？还是只是换一种形式的混乱和痛苦？
没有答案。只有雨水冰冷的声音，和内心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这个曾经在网络世界里叱咤风云、让整个系统高层为之震动的地下王者，此刻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和寒冷中，瑟瑟发抖，找不到回家的路。
迷失。彻底的迷失。
信念崩塌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片废墟，和在这片废墟上徘徊的、充满罪孽感和自我怀疑的幽灵。
第二十七章，在无边的雨声和主角深不见底的迷失中，画上了沉重的句点。前方的路在哪里？或许连林劫自己，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