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林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哽咽的轻笑,充满了荒谬和苦涩。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利用系统规则复仇,后来发现是在挑战规则本身,而现在,他不过是在更原始、更赤裸的生存法则下,成了一枚被争夺的棋子。
他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巡捕探照灯光束,不再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昏迷的沈易扶起,让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沈易比看起来要沉,尤其是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林劫自己的体力也早已透支,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腿部肌肉像被撕裂般疼痛,肺部火辣辣的。
他踉跄着,依靠对废弃站场结构的记忆(这是他们选择此处作为临时藏身点的原因),向着与坐标点大致相反的方向,扔出了最后一样能制造动静的东西——一个从损坏装备上拆下来的小型电池。电池撞在远处的金属棚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立刻,几束探照灯光和无人机蜂拥而至。
趁着这短暂的骚动和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林劫背着沈易,弯着腰,借助废弃集装箱和大型机械的阴影,像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场边缘、锈带方向的那堵破败围墙摸去。
这段不足五百米的路程,仿佛比他从城市另一端逃到这里还要漫长。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他听来却如同擂鼓。沈易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是此刻唯一提醒他不能倒下的温热。
有惊无险。或许是之前的佯动起到了效果,或许是这片区域即将被合围,巡捕的搜索重点暂时还未完全覆盖到这个最靠近锈带、被认为“插翅难逃”的边缘角落。
他找到了那个坐标点。在一丛茂密的、无人打理的野生灌木后面,是一个半塌的混凝土涵洞,洞口被生锈的铁栅栏封着,但其中一根栏杆明显被锯断后又做了伪装,轻轻一推就能挪开。洞口散发出泥土、铁锈和污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漆黑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里面是什么?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林劫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环顾四周。警笛声似乎在重新调整方位,越来越近。他没有退路了。
他按照信息指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洞口裸露的一截生锈铁管上,用力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两短。
声音在空洞的涵洞里传出回响,然后迅速被外面的风雨声和警笛声吞没。
林劫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侧耳倾听涵洞深处的动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秒钟后,死寂。
就在林劫的心再次沉下去,怀疑自己是否理解错了信号,或者这根本就是个捉弄人的把戏时——
涵洞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敲击声。同样是三短,一长,两短。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手电筒光束,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从涵洞深处晃了晃,随即熄灭。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浓重锈带口音的声音传来,嘶哑而简洁:“快!跟上!”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确认身份。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物流交接。
林劫不再迟疑,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沈易往身上又托了托,弯腰钻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暗的洞口。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巡捕犬的吠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厚重的、带着伪装的栅栏在他身后被里面的人轻轻合上,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切断。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将他吞没。唯一能感知的,是脚下坑洼不平、湿滑粘腻的地面,和前方不远处,那个引路者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他从一个绝境,逃入了另一个未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深渊。
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因为马雄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