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中继器,拿起那把智能手枪。卸下弹匣,检查枪身。屏幕碎裂严重,但屏幕,露出着“TEST”(测试)。
他拨动开关,然后将手枪连接上电源,用万用表测试主板几个关键点的电压。
突然,手枪握把处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屏幕是黑的,但主板似乎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有电。”林劫说。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马雄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指示灯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主板供电不稳定,或者有短路。林劫仔细检查,发现主板上一颗滤波电容鼓包了。他在工具盒里找到一颗规格接近的替换电容(马雄这里的备件显然比外面齐全),用烙铁小心换上。
再次通电。红色指示灯开始稳定、缓慢地闪烁!虽然屏幕依旧不亮,但至少核心供电恢复了!
然而,就在这时,手枪突然发出“嘀”一声短促的鸣响,枪身上一个不起眼的绿色小灯亮起,随即,握把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高频的振动,同时,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射频信号被林劫手边的万用表附带频率计捕捉到了!
手枪在尝试连接什么!可能是寻找配对的战术网络,或者在发送状态信号!
“它在发信号!”旁边一个懂点电子的人低呼。
林劫立刻断开电源。振动停止,信号消失。他不知道这信号是求救信号、定位信号还是别的什么,但在锈带,任何不必要的信号发射都可能招来麻烦。
“能关掉吗?”马雄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得找到它的主控芯片,或者物理拆除射频模块。”林劫说,“但这把枪的大部分智能功能可能就废了。”
“拆。”马雄只说了一个字。
林劫点点头,用热风枪和镊子,小心地找到并拆下了那块负责无线通讯的微小芯片模块。再次通电,指示灯正常闪烁,但不再有信号发出。
“好了,现在它至少是把不会乱叫唤的智能枪了。基础的击发功能应该没问题,但瞄准辅助、目标识别这些需要屏幕和芯片的功能没了。”林劫汇报。
马雄走过来,拿起那把被“阉割”过的智能手枪,掂了掂,扣动了一下扳机(空枪),手感顺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把枪递给彪哥:“收好。”
然后,他看向工作台上那个战术平板和加密中继器:“这两个呢?”
“平板需要破解加密,中继器也需要密钥激活。需要时间,可能很长。”林劫实话实说,“而且,即便破解了,它们可能会带有追踪或自毁程序,风险很大。”
马雄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和价值。最后,他挥了挥手:“这两样先收起来。以后再说。”
他重新看向林劫,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车间里很吵,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似乎安静了下来。
“你以前,是专门搞这些的?”马雄突然问。
“接触过一些。”林劫谨慎地回答。
“不止是‘接触过’吧。”马雄扯了扯嘴角,那个动作让他缺了一块的耳朵抽动了一下,“锈带可没地方学这些。从上面下来的?”
“嗯。”
“犯了事?”
“嗯。”
“大不大?”
“够他们追我到死。”林劫平静地说。
马雄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似乎对林劫的坦诚(或者说,这种带着麻烦的坦诚)并不意外,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
“在我这儿,你以前的事,我不管。”马雄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既然用了我的地方,吃了我的饭,治了我的伤,你就是我的人。我让你修什么,你就修什么。我让你改什么,你就改什么。有用的,我会给你该得的。没用的,或者耍花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冰冷的钢铁和设备,又落回林劫脸上。
“……我这儿不缺零件。人,也是零件的一种。坏了,不好用了,就换掉。明白?”
这是最直白的警告,也是最赤裸的交易。用绝对的技术服从和忠诚,换取庇护和资源。
林劫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
“很好。”马雄似乎满意了,脸上的线条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以后,你每天来这儿干活。彪子会给你安排地方,需要什么工具零件,列单子给他。修好的,改好的东西,登记,交给彪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瘸子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用心给你治腿。早点好利索,这儿有的是活儿。”
这就是正式的接纳和任命了。从一个需要证明自己的外来者,变成了马雄“家伙铺子”里一个特殊的技术工。虽然依旧是底层,但至少有了明确的位置和相对稳定的供给。
“谢谢马爷。”林劫说。语气里没有多少感激,更像是一种确认。
马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自己则转身走向车间另一头,去看手下改装车辆的情况。
彪哥走过来,对林劫说:“走吧,带你去你的工位。”
林劫拄着铁棍,跟着彪哥,穿过嘈杂的车间,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用废木板和铁皮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有一张旧工作台,一把瘸腿的椅子,台子上放着盏台灯,旁边还有个简陋的置物架。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二楼那个只有干草堆的房间,已经算是“高级工位”了。
“就这儿。平时没事就在这儿待着,有活会拿过来。缺什么跟我说。”彪哥交代完,也转身走了。
林劫慢慢坐到那张瘸腿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环顾这个小小的空间,听着外面车间永不停歇的噪音,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马雄的召见,结束了。
他用又一次危险的技术展示,通过了一次更严峻的考核,赢得了一个更有价值但也更受控制的位置。
他靠在这里,闭上眼睛。伤腿还在隐隐作痛,低烧带来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退。
但至少,他在这片残酷的锈带,又往深处扎下了一根根须。
虽然这根须,是缠绕在马雄这棵带着刺的、食肉的藤蔓之上的。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工作台冰凉的铁皮表面。上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苍白、疲惫、但眼神异常平静的脸。
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在这片钢铁的丛林里,依靠手艺,一步一步地,挣扎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