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放下水壶,手指在破碎的屏幕上快速滑动,调整接收频率,放大信号,启动深度解析算法。这不是民用信号,加密方式很特别,带着明显的、非官方但组织严密的风格——是地下抵抗组织常用的某种变种加密协议!
信号太弱,内容无法直接解密。但通过分析信号的调制方式、跳频规律和加密特征,林劫有七成把握,这信号使用的底层协议,与之前“墨影”组织某些外围通讯频道有相似之处!虽然经过了修改和加强,但核心骨架还在。
几乎就在这个信号出现的同时,另一个更微弱、但让林劫心跳几乎漏掉一拍的信号碎片,被他预设的另一个关键词触发式扫描捕捉到了!
那是一段极其短暂的、未加密的明文通讯残留,可能来自某个粗心的操作员,或者信号中转时的意外泄漏。内容只有几个残缺的单词:
“……患者‘Shen’……体征稳定……脑波扫描……异常波动……准备二次……”
信号一闪而逝,立刻被更强的加密覆盖。
但足够了。
“Shen”。沈。
体征稳定。
脑波扫描异常波动。
林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出来。工坊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也能听到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鸣响。
不是陷阱。
至少,不完全是。
那个使用类似“墨影”协议的神秘信号,和这段关于“Shen”的医疗监控碎片,在时间和频段上出现了重叠。这强烈暗示,带走沈易的,即便不是“墨影”核心,也是与“墨影”有密切关联、拥有高级医疗资源的秘密团体。他们不仅在治疗沈易,还在进行精密的脑波监测。“异常波动”……是伤及了大脑?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沈易还活着,在接受治疗。这不再是模糊的传言,而是他亲手捕捉到的、确凿的证据。
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名为“负罪”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痛楚的轻松。沈易没有死。他的牺牲没有换来最坏的结果。
但这轻松转瞬即逝,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沈易还活着,但处境未明。救他的人目的为何?治疗到了哪一步?“脑波异常”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否在利用沈易,或者沈易知道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了,但他能做什么?
直接尝试联系?风险太大,可能暴露自己,也可能危及沈易。
继续等待?被动地接收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不。
林劫直起身,眼神重新聚焦,落在手机破碎的屏幕上。那上面,频谱图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基础的环境噪音在微微跳动。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修复一部手机、建立一条脆弱连线的力量。他需要能够保护自己、也能在必要时伸出援手的力量。他需要更快地完全修复装备,需要更多关于外界、关于“宗师”、关于“蓬莱”的情报,需要在这片锈带扎下更深的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可靠的信息网络和应急渠道。
沈易用重伤换来的,不只是他林劫的命,还有时间。他不能浪费这用血换来的时间。
“小川。”林劫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力量。
“哎,林哥!”小川立刻应道。
“从明天起,我教你认更复杂的电路图,学用万用表。”林劫说,“我修东西的时候,你在旁边看,不明白就问。但你要答应我,我教你的东西,除非我允许,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随便在人前显摆。”
小川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拼命点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我答应!林哥,我发誓!我肯定好好学,不告诉任何人!”
林劫看着孩子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他需要帮手,哪怕只是一个开始。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播下技术的种子,也许某一天,能长出意想不到的树木。
他关掉了接收设备,仔细地清理了所有操作记录。然后,他拿起那把从“独眼”那里得来、又修好的“清道夫”制式手枪,退出弹匣,一颗一颗地检查着黄澄澄的子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沈易的消息,像一针强效的催化剂,注入了他原本缓慢恢复的血液里。负罪感并未消失,但转化成了更冰冷、更坚定的动力。复仇的火焰并未减弱,但燃烧的目标似乎清晰了一些——不仅仅是摧毁,还要在摧毁的废墟上,保护好那些值得保护的东西。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锈带的夜晚并不宁静,但工坊里,一种新的、紧绷的平静在蔓延。
林劫收好枪,吹灭了那盏摇曳的油灯。
黑暗笼罩下来,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