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钱老,今晚到。你准备好了吗?”陆远问道。
陈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那股属于顶尖学者的骄傲与自信,展露无遗。
“我随时准备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希望,能和钱老在一个纯粹的技术环境里交流,而不是在一堆摄像机和官员的包围下。”
“我明白。”陆远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
……
夜色如墨,将整个银州城笼罩。
省委党校对面的“静心茶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在周围林立的现代建筑中,显得格外别致。
晚上九点整,陆远独自一人,推开了茶舍那扇雕花的木门。
他没有选择包厢,而是在一楼大厅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窗外的街景,也能看到茶舍门口的动静。
他点了一壶最普通的龙井,然后便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仿佛真的只是来此静心喝茶。
九点零三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茶舍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摘掉了眼镜,显得比白天憔悴了不少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方平。
他抬头看了一眼茶舍的招牌,犹豫了片刻,才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陆远。
那个年轻人,正端着一杯清茶,神态悠闲,仿佛已经等候多时,又仿佛只是恰好坐在这里。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方平的心,又向下沉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卡座对面,微微躬身:“陆主任,抱歉,来晚了。”
“方秘书长客气了,是我来早了。”陆远放下茶杯,抬手示意,“请坐。”
方平拘谨地坐下,身子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下级面见上级的标准姿态。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香袅袅,混合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却丝毫无法缓解方平内心的紧张。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就在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将对方视为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愣头青,而现在,他却要在这里,献上自己的忠诚,以求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陆主任……”方平端起茶杯,嘴唇碰了一下滚烫的杯沿,却没敢喝,“今天白天的事……”
“白天的事,都过去了。”陆远淡淡地打断了他,“方秘书长今晚约我,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
方平心中一凛,他知道,对方不需要任何废话,他必须拿出足够的干货。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陆主任,关于钱老的接待工作,马省长……他亲自做了几点‘特别指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放在了桌上,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马东强那熟悉而冰冷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摔碎东西的声响。
“……告诉接待办,钱学森有严重的过敏性鼻炎,对花粉和粉尘都过敏。把他住的房间,给我换成刚装修好的那间!里面多放几盆鲜花!要最香的那种!”
“……还有,他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喜欢清淡。晚宴上,给我加几道宁川本地最辣的特色菜!就说,是体现我们宁川人民的热情!”
“……最重要的一点,想办法安排《宁川日报》的首席记者,单独采访钱老。问题我已经拟好了,第一个就问他,如何看待某些年轻干部,为了追求政绩,不顾风险,采用未经证实的新技术,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阴狠与恶毒。
方平关掉录音,脸色苍白地看着陆远,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穿小鞋,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谋杀的方式,去羞辱、去攻击一位国宝级的科学家,目的,就是为了让陆远在接待工作中出现重大纰漏,甚至引发钱学森的震怒。
陆远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许久,他才抬起眼,看着已经紧张到极点的方平,问出了一个让对方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方秘书长,你跟了马省长,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