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回想起了刚才那一幕,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连尸体都被皇城司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现在……现在已经挂在宣德门的城楼上了……”
哐当!
赵德汉手里的茶杯终于拿捏不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赵德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挂……挂在城门上?”
这哪里是挂几具尸体?
这分明是那个疯子在往他们脸上扇巴掌!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在告诉所有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别惹老子!
“疯了……他真的疯了……”
赵德汉双眼失神,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不怕引起兵变吗?他不怕我们联手罢市,让汴京城饿死人吗?
大宋立国百余年,刑不上大夫,对士绅优待有加,哪个皇帝敢这么干?这不合规矩!这不合祖制啊!”
说到最后,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但他眼底深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会写写画画、优柔寡断的赵桓,赵德汉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叫李云龙的家伙,他不讲规矩。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个兵,现在披着龙袍,手里握着刀把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天子!
“快!别愣着!”
赵德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沉稳。
“转移!马上转移!”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把库房里的金条、银票,还有那些地契,通通装箱!走水路!连夜走!”
“只要钱还在,咱们赵家就倒不了!这汴京城不能待了,那皇帝就是条疯狗,他是真的会咬人的!等他腾出手来,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随着赵德汉一声令下,密室外的心腹们立刻忙乱起来。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被搬了出来,在烛火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赵德汉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可爱之物,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有了这些钱,哪怕逃到江南,逃到金国,他赵德汉依然是爷,依然能东山再起。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赵府那高高翘起的飞檐屋顶之上,夜色正浓。
几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着迷彩的人影,正静静地趴在瓦片之间。
他们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手中的强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如同几只盯着猎物的夜枭,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忙碌如蝼蚁般的人群。
……
宣德门上,几具尸体被扒得精光,像几条风干的腊肉,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晃晃悠悠。那是昨夜的刺客,也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蛋。
这一日的汴京清晨,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里这个时候,街面上早已是车水马龙,卖炊饼的、卖胡辣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今天,整座城市仿佛死了一般。
百姓们紧闭门窗,躲在家里透过门缝,战战兢兢地看着街道上一队队面无表情的黑甲士兵巡逻而过。
马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这个清晨听起来格外的惊心动魄。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昨夜没洗干净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