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宫中心地带,有四处地方都修了万丈阶梯。
循阶而下,便能望见那狂暴的断灵线。
观海台。
若论这神仙宫内最令人趋之若鹜的所在,非此台莫属。
寻常修士立于台前,只消往下看上一眼,那翻涌不休的灰色风暴便似能摄人心魄,令人神魂摇曳,生出自身渺沧海之一粟的悲凉之感。
只是也常有那自诩心志坚毅的内门弟子,或是遭遇瓶颈的宗门执事,喜来此处。
美其名曰,观天地之威,以磨砺道心。
实则大多是带上两壶灵酒,在那风口浪尖上摆出一副遗世独立的姿态,若是能顺便骗得哪位无知师妹的一两滴清泪,那便是极好。
也有那胆大妄为的野鸳鸯,嫌弃宗门内处处皆有禁制眼线,便相约至此,迎着断灵线开凿。
借着那如雷的风声遮掩,在这生死边缘行那苟且欢愉之事。
死了都要爱。
是以这望断台,平日里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在那台阶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上书:宗门重地,非内门弟子以上者,不得擅入。
规矩定得森严,字也写得吓人。
神仙宫承平日久,这望断台又非什么藏经阁、炼丹房那般的机要所在,平日里连个看守的弟子都懒得派。
于是乎,这块石碑便成了个笑话。
常有力夫趁着管事不备,或是完成了差事回程的路上,偷偷溜下来。
也不敢走深了,就在那上头的几层台阶上坐坐,吹吹那带着腥咸味的海风,看一眼那传说中能绞碎元婴的断灵线,回去也能在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同僚面前吹嘘个三年五载。
更有甚者,若是运气好,捡着些内门师兄师姐遗落的酒壶、帕子,甚至是几块碎灵石,那便是一笔横财。
……
今日大典取消,宗门内人心浮动。
陈根生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脱下的装束,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块青石碑。
但这身行头到底是神仙宫为了撑门面特制的,若是离远了看,倒也像是个气宇轩昂的内门精英。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
越往下风越大。
行至半山腰。
此处有一方突出的平台,悬空而建,只有几根石柱斜斜地撑着,看起来岌岌可危。
陈根生脚下一顿,眉毛挑了挑。
平台上有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裙裳,背对着石阶,站在平台的最边缘,脚尖已悬空。
女子的声音传来,清清冷冷。
“上面的力夫,下来陪我吹吹风。”
陈根生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玄色滚金边的行头。
这可是内务府花了血本,穿在身上跟那内门真传弟子也没两样,甚至比有些长老还要体面几分。
怎么就被认出了是个力夫?
女子声音又传来。
“你是那力夫房的陈汉,这几日因为大典,被孙胖子调去扛金龙旗了。我说的可对?”
陈根生心里咯噔一下,莫说是一个养在深闺的贵人,就是那管事房的大总管,若是不翻账本,也未必能叫出他这个无名小卒的假名。
这娘们把自个儿查了个底掉?
既然是宫主,不在那云端上享福,跑到这鬼都不拉屎的破台子上吹冷风,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念头刚起,还未落地。
对面的女子忽然皱了皱眉。
“我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