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衾影(2 / 2)

“拜见”二字,她用得轻柔,却重若千钧。她以“妾身”自称,却以“御母堂”之实,行“审视”之权。

赖陆听出了那柔媚嗓音下藏着的针尖。他并未转头,依旧半合着眼,手臂却绕过她肩头,将人揽入怀中。他的手掌顺着她手臂滑下,无比熟稔地握住她一侧纤细的足踝,指尖在那玲珑的骨节上缓缓摩挲,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掌控。

“她来她的,你见你的。” 他声音低沉,响在她耳畔,“这大阪城的‘奥’,如今是你说了算。万事,依你心意便是。”

这是许诺,亦是定心丸。淀殿身体微微软下来,贴近他胸膛,能听见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可未及那暖意漫透四肢百骸,他话音便是一转,语气里添了三分淡,却七分不容违逆的告诫:

“只是……面子上该有的礼数,你素来知晓轻重。她终究是我三媒六证、告祭过神灵祖宗的御台所,亦是嗣君的生母。这分寸,你要拿捏妥当。”

淀殿在他怀中静默一瞬。她抬起手,指尖抚上他衣襟的细密纹路,声音愈发柔婉,却字字清晰:

“殿下教诲,妾身谨记。只是想着,雪绪御台所出身蜂须贺……啊呀,瞧妾身这记性,” 她以袖掩唇,眼波流转,似真似假地懊恼,“如今该称浅野家的千金了。又是初以御台所之尊,行幸这大阪城。妾身忝为‘御母堂’,若礼数稍有简慢,传扬出去,倒叫人议论我们丰臣家不知礼数,薄待了正室呢。”

她再度提及“丰臣家”,将早已消散的姓氏如同褪色的华服般披在自己身上,提醒着他,她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宠姬的容颜。

“故而,” 她仰起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他幽深的眼瞳,吐气如兰,问得却刁钻,“该以何等仪制相迎,还请殿下明示。总不好……全然比照着当年太阁殿下,迎北政所大殿入聚乐第的旧例吧?”

北政所宁宁,丰臣秀吉的正室,天下皆知的无冕之后。她将雪绪与宁宁并提,表面是请示,内里却是最辛辣的比拟——她浅野雪绪,可堪此比?又配不配?

赖陆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静谧的寝殿内荡开,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的、近乎纵容的兴味。他揽着她的手臂收紧,另一只原本握着她足踝的手,倏然游移而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探入她松散的衣襟,精准地覆上一方温软。

“牙尖嘴利……” 他含住她耳垂,细细啮咬,气息灼热,话语却清晰冷定,“便按‘御台所初行别邸’的常例,再加三成用度,以示优遇。其余的……”

他略略退开,在晕黄的光线下看她瞬间浮起红晕的脸颊,和那双因他骤然侵袭而氤氲了水汽、却依旧倔强望着他的美眸。

“我心中自有分寸。”

言罢,不再容她多话。他低头,吻住那犹欲辩驳的唇,将一切机锋、试探、算计,尽数封缄于骤然升温的唇齿之间。衾褥窸窣,灯影乱摇。那只暹罗猫悄无声息地跳下榻,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金锁麟囊解未开,巫山夜雨叩蓬莱。

珠喉咽漱九回转,吞尽天孙织锦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