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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表と奥の仪轨(Omote to Oku no Giki)(1 / 2)

翌日,晨。

大坂城奥向的晨间,因着即将到来的“客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慵懒的、刻意整顿过的肃穆与隐隐的兴奋。障子门一道道拉开,晨光泼洒在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叠蓆上,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

淀殿早已起身,端坐于镜台前。正荣尼执起犀角梳,将她鸦青的长发一缕缕梳通,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阿静跪坐在侧,捧着黑漆螺钿的妆奁,里面是南蛮来的香粉、艳丽的胭脂,以及眉墨。

“御前今日气色极佳。” 正荣尼透过镜面,看着镜中那张虽然因有孕而略显丰润,却因眼底焕发的神采而愈发明艳的脸庞,轻声说道。

淀殿唇角微弯,目光却未离镜中自己。她今日未着往常偏爱的浓丽小袖,反而择了一袭淡琉璃色的吴服,外罩一件绣着精致松鹤图案的八丈绢打挂,颜色清雅,纹样却寓意绵长。长发并未高高结起,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朴素的白玉簪,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后。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刻意弱化了往日的秾丽,却更衬得那双眸子水光潋滟,顾盼间流转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属于“御母堂”与“神子之母”的、沉静而慈悲的光辉。

“西国路远,辉元公一行车马劳顿,想必疲惫。”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侍立左右的奥女中们听清,“传话下去,客殿那边的用度,务必周全。茵褥要厚软,炭火要足,汤沐之物需是新的。饮食……按中纳言格供给,但滋味务求清淡、温补,不可油腻,亦不可过于寒凉。辉元公乃国之柱石,此番奉召而来,不可有丝毫怠慢,堕了大坂的体面,也……辜负了殿下一片体恤老臣之心。”

她语速平缓,措辞得体,俨然一位虑事周详、仁厚待客的贵女主。只是那“奉召而来”、“体恤老臣”几字,在她舌尖轻轻一转,便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的矜持。

“御前慈悲。” 阿静连忙垂首应下,心下却暗道,这安排听着周到,实则将那毛利辉元当成了需小心将养的“老病之身”,且一切用度规格皆卡死在“中纳言”的本分上,无半分逾矩的优容,更无彰显“殊遇”的豪奢,其中规训与冷淡的意味,奥向之人岂能品咂不出?

“还有,” 淀殿对镜端详着自己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继续缓声道,“辉元公随行必有家老、侍从。城外下处需好生安顿,勿使喧哗,惊扰城下町民。城内……除规定人数近侍,余人便在划定的院廊活动,无令不得擅入中奥。柳生大人掌刑名,规矩森严,尔等也需仔细提点,莫要犯了忌讳,徒惹不快。”

“是。” 奥女中们齐声应诺,心下更是明镜也似。这是要将毛利家的人看得死死的,行动坐卧皆在笼中。

正荣尼为她最后抿了抿鬓角,低声道:“御前,雪绪夫人那边,晨间遣人来问,客至期间的果品、香物调度,可有特别吩咐?”

淀殿眸光微动。雪绪……那个总是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人,赖陆明媒正娶的正室,此刻提起这些细务,是试探,还是示好?她轻轻抚了抚尚未显怀的小腹,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雪绪妹妹身子弱,这些琐碎操劳之事,怎好再烦她?一切照旧例,由尔等与年寄众商议着办便是。若遇难决的,再来回我。总不过是为殿下分忧,待客以诚罢了。”

她将“回我”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如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奥向女房们心中漾开无声的涟漪。雪绪夫人是御台所,是正室,按理这类内廷调度,纵不亲力亲为,也当由她决断。可如今,御前(淀殿)却以“体恤”之名,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定了章程。而“为殿下分忧,待客以诚”,更是将她自己拔高到了与赖陆一体、共同主持这场“待客”仪式的女主人位置。

“御前思虑周全,奴婢明白了。” 正荣尼垂眸,恭敬应下。

妆扮已毕,淀殿缓缓起身,行至外间广缘。秋阳正好,洒在庭院的红叶与白石之上,明丽如画。她凭栏而立,目光似乎投向远方木津川口的方向,又似乎只是虚虚地望着天际流云。

不多时,一名身着淡青色小袖、举止伶俐的年轻女房悄步上前,在正荣尼耳边低语几句,又迅速退下。正荣尼上前两步,在淀殿身侧低声回禀:“御前,方才城门司递来消息,毛利家的船,已至木津川口。柳生新左卫门大人,亲往码头‘相迎’了。”

淀殿“嗯”了一声,神色未动,只那抚着栏杆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柳生新左卫门……那个面容冷峻、一举一动皆如尺量刀裁的柳生宗矩。她自然记得此人,记得他如何一丝不苟地“教导”自己大坂城内的“规矩”。那份严苛,曾让她如坐针毡,如今想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柳生大人严谨持重,有他相迎,辉元公必能深切体悟我大坂法度,倒是妥当。” 她淡淡说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评论今日天气。然而,那微微上翘的唇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愉悦的光芒,却泄露了她心底那丝隐秘的畅快。

看,强如西国霸主,权倾一时的毛利中纳言,踏上大坂的土地,第一步便要经受柳生新左卫门那套冰冷刻板的“教导”。这无关个人恩怨,这是大坂的规矩,是赖陆殿下的规矩。而她,茶茶,是这规矩守护下,安享尊荣的“大坂御前”。

她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幅画面:气派的安艺船在码头靠岸,毛利辉元身着正式衣冠,在家老重臣的簇拥下踏上埠头,面对的不是预想中盛大的欢迎仪仗,而是柳生新左卫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如标枪般挺立的、目光如隼的柳生藩士。然后,便是那一套早已演练纯熟的、针对每一位外来“贵客”的、事无巨细的“规矩申明”和“礼仪复查”……

一念及此,她心里那份隐秘的欢喜,便如投入热水的砂糖,丝丝缕缕地化开,浸润了四肢百骸。这欢喜并非恶意的嘲弄,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了优越、安心与确认的情绪。看啊,任你昔日如何威风,到了这里,便要依我大坂的规矩,依我羽柴家的规矩。而我,正是在这规矩的顶点,被庇护、被尊崇的那个人。

“御前,风有些凉了,仔细身子。” 正荣尼低声提醒,将一件外褂轻轻披在她肩上。

淀殿收回远眺的目光,拢了拢衣襟,转身向内室走去,步履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从容。她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她,已备好了观看——不,是参与这出戏的最佳席位与心境。

而数日后,摄津国·大阪湾,木津川口。

春季的海风尚带着水汽与凉意,吹拂着码头上低垂的苇穗。毛利家的船队规模已被大幅缩减,仅余主船一艘及数艘护卫小船,静静地停靠在专为贵客设立的泊位。船身描绘的毛利家“一文字三星”纹,在略显阴沉的天光下,也失了几分往日的锐气。

毛利辉元当先踏下跳板。他今日穿戴极为正式,头戴乌帽子,身着墨色直垂,外罩绣有家纹的羽织,步履力求沉稳,然而那略显晦暗的脸色,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郁结与疲惫,却如何也掩饰不住。紧随其后的,是以吉川广家、宍户元续、国司元武为首的寥寥数位重臣,人人面色沉凝,如临深渊。再之后,才是少数被允许随行入城的侍从与侧近。

码头之上,并无预想中迎接一方霸主的喧哗仪仗。只有数十名黑衣黑袴、腰佩长刀的武士,如铁桩般静立两侧,鸦雀无声,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一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站得笔直如松,面容冷峻,狭长的眼眸中无波无澜,正是柳生新左卫门宗矩。

他向前一步,动作标准得如同尺规量出,对着毛利辉元,一丝不苟地行了参见上位大名的礼数,声音平稳无调,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权中纳言辉元公,远来辛苦。在下柳生新左卫门,奉内府様之命,于此迎候,并为公解说大坂城内诸项规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