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朝廷勘定路线,需征地时,这地价岂非由我们说了算?
即便最后路线有偏差,这些城郊土地,随着铁路一通,人气汇聚,价值也必然看涨!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怦然心动。
土地,是世家最熟悉、也最根本的财富形式。
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资金优势提前布局,攫取铁路带来的土地溢价,听起来确实诱人。
但也有持重者忧虑:“此计是否过于取巧?近乎囤积居奇,与国争利。
若惹得朝廷不悦,或被人捅出去,恐有不测之祸。
且大规模异动购地,岂能完全瞒过人耳目?”
“风险自然有。” 提议的子弟争辩道,“但富贵险中求。各家必然都有这想法,动作慢了,好地就被别人占先了。
我们不多买,只选关键处,分散名义购入,小心些便是。
再说朝廷修路乃为便民通商,支付地价亦是常理,我等并未违法,只是颇有远见而已。”
最终,卢氏族长拍板:“购股之事,先全力筹措资金,再静观其变。
购地之事可先行试探,各拨一笔款项,选择两三条最可能路线上的两三处州县,谨慎操作,量不必大,但位置要好。
切记低调分散,勿要授人以柄。”
赵郡李氏情况稍复杂,族中既有在朝高官,也有经营工商业的支房。他们的讨论更务实。
“铁路之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我李氏不能缺席。然参股恐非易事,朝廷未必愿意让太多世家染指核心。
我等可分头行事:朝中子弟,务必关注铁路局与公司人事、章程动向,争取关键位置。
家中商队、工坊,立即研究如何利用铁路降低自身成本、拓展销路。”
几乎与此同时,在长安其他一些勋贵、豪商、乃至消息灵通的大寺庙的私下聚会中,类似的计算、权衡、野心与不安也在上演。
蒸汽机车那一声汽笛,不仅宣告了新时代交通方式的诞生,更像是一把巨大的梳子,开始梳理、搅动大唐社会深层盘根错节的利益格局。
许多家族都开始清理非核心资产,储备现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铁路”这个未来的巨大利益蛋糕游弋,等待着下口的时机。
而“提前囤积铁路沿线土地”这个更为隐秘、也更具有潜在破坏性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在几家最为胆大、也最看重土地利益的世家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派出精干的账房、管事,携带重金,以各种化名,奔向猜测中未来铁路可能经过的州县。
一场围绕土地的秘密圈占与投机,在帝国广阔疆土的某些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阳光之下,铁轨向前延伸,象征着进步与力量。
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金钱流动,地契易手,人性的贪婪与算计也在紧锣密鼓地运作。
朝廷的宏大规划与民间的微观投机,即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在那些尚未被铁路碾过的土地上,发生不可避免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