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建设与用地征管特别敕令》以惊人的速度制定和印刷,通过驿站系统,火速发往各道州县。
其内容之详备、规定之严格、出手之迅捷,让许多刚刚开始暗中运作的世家大族措手不及。
“好快的手脚!” 荥阳郑氏别业中,郑元寿看着刚刚抄录来的敕令条文,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预期用地’、‘基准锁价’、‘强制回购并罚金’……条条直指要害。
还有这‘铁路用地征管署’,直属于铁路局,可调府兵,这是根本不给我们与地方周旋的余地啊。
朝廷这是铁了心,不让任何人在这件事上掣肘。”
“三叔,那我们之前筹措的资金,还有派人去探听路线……” 负责此事的子弟脸色有些发白。
郑元寿摆摆手:“探听路线无妨,但所有购置土地的打算,立刻停止!敕令已下,再动便是顶风作案,自寻死路。
好在敕令也给了出路。” 他指着条文后面关于“以股换地”和“债券补偿”的部分,“将土地变为股份。这陈睿果然心思缜密,堵死一条路,又开了一扇窗。
传话下去,家族资金暂勿动用,静观其变。同时,仔细研究这‘铁路公司’将来可能开放的实业合作领域,我郑氏的车马、仓储、乃至沿途店铺营生,或可提前准备方案。”
范阳卢氏的气氛则更为凝重。他们派出去购置“潜力地”的人手刚刚撒出去不久,敕令便如雷霆般落下。
“晚了!一步晚,步步晚!” 那位提议购地的年轻子弟捶胸顿足,“朝廷这是早有防备!‘公示之日起’地价锁死,我们就算买到地,也赚不到差价,还可能被罚!”
卢氏族长脸色铁青:“幸好动作不大,人也分散。立刻飞鸽传书,所有在外人员停止一切土地交易,已付定金的能退则退,不能退的暂时捂在手里,不可声张。
朝廷开了股份的口子,未尝不是机会。且看这铁路公司,何时、以何种方式募股。我卢氏,未必不能分一杯羹,只是这条路,得更小心地走了。”
其他各家反应大同小异,无不惊叹于朝廷此次反应之神速、决心之坚定、手段之周全。
陈睿的名字,在这些世家掌舵者的心中,分量又重了几分。
此子不仅能造出奇物,于权谋布局、法规制定,竟也有如此老辣的手段。
就在敕令引发的余波还在扩散时,两仪殿内,一场小规模的奏对正在进行。只有李世民、李承乾、陈睿以及被紧急召来的阎立德阎立本在座。
李世民显然还沉浸在前日乘坐“铁龙”的兴奋与对未来的畅想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墙上新挂上的大幅粗略地图。
手指在上面比划:“陈睿,承乾,铁路之利,朕亲身体验,确为神物!如今实验已成,当趁热打铁,大展宏图!
朕觉得,当立即筹划两条干线:其一,自长安东出,经潼关,直抵东都洛阳!此乃帝国东西轴心,若能以铁路相连,关中与中原联系将紧密百倍,政令、物资、兵力朝发夕至!
其二,自长安渡渭水,北上龙兴之地太原!此路若通,则河东劲旅、并州物资,可源源不断输往京师,稳固根本!”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更大的圈:“以此为基础,未来可西连陇右、河西,南通荆襄、巴蜀,东接齐鲁、江淮,假以时日,一张万里铁路网覆盖我大唐疆域。
届时调兵运粮,瞬息千里,四方拱卫,天下何愁不治?边患何愁不平?此乃真正的社稷之脉,帝国筋骨!”
皇帝描绘的蓝图宏伟壮阔,带着开国君主特有的雄心和气魄。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阎立德也捻须沉思,似在考量其工程可行性。
唯有陈睿,听完之后,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连忙低头掩饰。
万里铁路网?陛下,您这胃口还是太保守了啊。
若真到了工业革命铺开,几十万里铁路都未必够用。不过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嘀咕。
“陛下雄心,气吞山河,臣等钦佩。” 陈睿先恭敬地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甚至有些苦口婆心。
“万丈高楼起于累土。铁路建设非同小可,非仅有钱有地便可一蹴而就。
实验线二十余里成功,仅为验证机车与铁路可行。
若要修建长安至洛阳、长安至太原这等数百里干线,所涉之广,远超实验线百倍。”
他扳着手指,一条条分析:“首先,人才。目前能建造、维护机车者,唯杨铁信所率核心工匠数十人,远远不足。